隨著時間的流逝,在19世紀下半葉,一方麵黑格爾哲學對馬克思所具有的重大意義逐漸為人們所忘卻,另一方麵人們也有意識地、煞費苦心地低估這位思辨思想家對科學家馬克思的影響。在思想領域的形勢發生變化的情形下,過於大張旗鼓地引用德國古典哲學的遺產顯得不再合乎時宜,就像恩格斯在他的著作《路德維希·費爾巴哈和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1888年)一書中所做的那樣。實證主義、唯科學主義和新康德主義認識論統治著思想領域。恩斯特·海克爾(而不是黑格爾)被有文化素養的人以及教育程度不高的人推崇為時代的傑出思想家。馬克思主義也適應了這種科學理想以及這種在世界範圍內廣泛傳播的小資產階級的唯物主義世界觀。黑格爾的科學概念以及他關於最終的絕對知識的斷言,為現代(自然)科學客觀的、價值中立的概念所取代。盡管卡爾·馬克思——繼黑格爾之後——對他的共產主義哲學做出了這樣的論斷:它“解決了曆史之謎”,它使曆史實體變得完全通透可見,並使之具有了自我意識,可是現在,人們所強調的卻是馬克思所做分析的實證的、科學的特征。弗裏德裏希·恩格斯對馬克思與達爾文[21]進行了比較。他相信,通過這種比較可以表達對馬克思的敬意。在《資本論》中,馬克思對資本主義社會的自然規律的分析與達爾文對自然界的進化規律的分析如出一轍。馬克思的經濟學著作與他對異化世界的批判之間的聯係不再為人們所關注。規範與現實的統一——這是黑格爾與馬克思的曆史思想的典型特征——在理論中消失了,至少是不再能被恰當地說明了。
黑格爾一再表達了他對“軟弱無能、空洞無物的應有”和主觀道德批判的不屑。卡爾·馬克思在同樣的意義上反對他所處時代蛻變成主觀主義的黑格爾左派以及空想社會主義者。這些人相信,用純粹的思想意識的號召就能夠“變革”物質關係。但在馬克思和黑格爾這裏,評價作為本質要素進入到曆史進程的辯證運動中。黑格爾相信世界精神的發展過程所固有的理性和美德,馬克思則相信人的具有自我意識的人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