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已出版數年時間了,它研究的是一個已存在了一個多世紀的著作群:馬克思的著作。本書提出這個問題,即我們今天是否還必須像研究柏拉圖那樣來研究馬克思,或者不如說,馬克思的著作是否還保有當代價值和意義;換言之,他的著作是否能為我們解釋當代世界作出貢獻。馬克思的著作是否會繼續引起我們的一種曆史的興趣,並且僅僅是曆史的興趣?它所代表的是否隻是思想和知識曆史上的一段孤立的插曲?它的重要性僅僅是文化上的重要性嗎?或者說,它還是理解現代社會和現實的一把——也許是唯一的一把——鑰匙嗎?
本書的基本命題仍然是成立的。可以表述如下:“馬克思不是一個哲學家,也不是一個經濟學家、曆史學家或社會學家。然而在他的著作中,我們會發現對各種各樣的哲學問題的回應,也有對那些專門化了的特殊領域問題的回應,如經濟學、曆史學、社會學、人類學,等等。”為何會是這樣,如何才會這樣?馬克思的思想是全方位的:它獲得了一個總體,甚至是建構了一個總體。馬克思不是一個經典意義上的哲學家;實際上,他極力地想要超越哲學的領域,因為他想改變生活的性質和社會秩序,而絕非僅僅滿足於理解和解釋它們。然而,馬克思堅持了哲學的對一種連貫整體的需要,將實踐經驗結合起來,要求關於未來的知識和預見,也就是對可能之物的知識和預見。同樣,馬克思不是一個經濟學家,盡管對其著作的某些教條化並且廣為流行的觀點作了這樣的解釋;相反,無論是對經濟學還是經濟學家,他都進行了批判。一個曆史學家?在某種意義上是的,因為他的方法要求返回到時代之中去,接著是一種交互的(reciprocal)和反向(inverse)的發展,這個運動重構了當代現實的起源。這個過程被稱為“曆史唯物主義”,並常常被化約為一種簡單的曆史主義。然而,作為一個概念,它與涉及曆史矛盾和衝突的角色的普遍觀念相關,這個觀念在其起源上毫無疑問是哲學的,但按照馬克思的判斷,它是根植於經驗的。一個社會學家?在對其所處時代的分析中,馬克思精心研究了現實的客觀方麵和主觀方麵,這些現實一並被組合到通稱為社會學的這個被區分出來的、專門的知識領域之中:家庭、民族、國家、政治代議以及不同階級鬥爭的戰略,等等。然而,他並不從現實中開辟出一種名為“社會學”的認識論領域(如當今人們所為)。相反,馬克思拒絕任何這樣代表著總括性理解方式的界定。人類學的情況亦如此。然而,我們必須意識到,馬克思對這個時代的分析,要追溯到所謂的“青年著作”,特別是著名的《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在一定程度上說,由於這些著作過去通常沒有被放在一個更為廣闊的背景下來閱讀和研究,所以不為馬克思主義的某些學派所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