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西方的生存論哲學努力暴露了西方哲學固有的困境,同時也說明了僅僅依靠西方哲學是不可能展開生存論的人類性方向的,以中國為典型的非西方文化傳統的轉型必將以其積極和建設性的方式參與這一進程,但這並不意味著中國文化的當代轉型將在未來的某一時刻固定下來。當代哲學的生存論努力不存在一種曆史性的終結。因此,哲學的生存論道路並不是某種階段性,甚或一次性“完成”的工作,而是對於人自身曆史性生成及其不斷發展進程的哲學見證。一項任務、一項工程、一項課題,都可以叫作完成,但生存論之路顯然不是這種工程性和課題性的任務,它本身是一項不懈的和未然性的思想使命。哲學的生存論道路將一直處於一種未完成狀態。
從某種意義上說,生存論的未完成狀態意味著確立在生存論存在論基礎上的哲學將一直處於“當代”狀態,而當代哲學將一直滯留於理論的當代困境,而且隨著當代的不斷延宕,這種困境還會不斷複雜和加深。當代哲學從超驗的、實體性的存在論與認識論形態轉變為奠基於人的實踐活動及其生活世界的生存論(或人論)的哲學形態,本身也帶來了當代哲學在自我理解上的困惑與焦慮,這是當代哲學自己給自己提出的難題與挑戰。生存論的理論內涵正在於對於當代人及其生存困惑的理論表達,人及其生存問題的複雜性與內在矛盾,正是生存論的理論論域所在。在這一意義上,生存論的理論建構,必須服從於人及其生存問題的豐富性與複雜性,事實上,生存論不可能形成一種封閉的理論構造,其理論表現形式總是帶有某種散漫性。看來,生存論對於當代哲學的理論奠基意義注定不會像存在論對傳統哲學那樣踏實,但又是當代哲學無法擺脫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