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回顧20世紀哲學的發展曆程時，我們會自然地發現，一方麵，真理問題在現代科學和人文背景之下，仍具有著常新的意義，依然是各哲學流派所爭論並困惑不已的問題；另一方麵，隨著20世紀初的“語言學轉向”和世紀後期的“語用學轉向”的影響，它逐漸改變了自己的原有形式，脫離了傳統意義上的本體論論爭，開始了“朝向語言而生長”的語用化走向。這一走向不僅顯示出語言哲學在指稱理論語用化演變中的趨勢，重要的是在“語境化”真理觀的構建中，更透示出語言哲學，甚至整個人類思維所麵對的某種發展傾向。因此，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我們認為，通過揭示真理觀在語言哲學的層麵上所經曆的發展脈胳，闡明其特征和意義，最終展示真理走向“語境化”的必然性，將是頗為重要的一項工作。
(一)通向自然語言真理論之路
曆史地講，在真理問題上，作為主流而又頗具影響的觀點是“真理符合論”。亞裏士多德所表述的“把不是說成是，或者把是說成不是，即為假；把是說成是，把不是說成不是，即為真”的思想，清晰地闡明了這一觀念所堅持的主張。盡管在20世紀二三十年代，隨著邏輯經驗主義的如日中天和“拒斥形而上學”的普遍深入，在某種程度上消解了力圖構造統一的、包容萬有的形而上學世界觀的動力，但真理符合論仍是大多數哲學家所堅持的信念。無論羅素、摩爾還是前期維特根斯坦，甚至在某種意義上戴維森，他們均把真理當作對實在的某種符合或表述；因為在他們看來，在這種語言和實在、命題和現實具有同構性的世界中，“世界包含著事實，即我們可以選擇出所思考的東西。而且……也存在著信仰，它具有對事實的指稱，並通過指稱而或真或假”①。但必須注意的是，他們並不等同於傳統的符合論者。因為盡管他們仍然訴諸符合的一致性，但他們卻理智地改變了論證的策略，消除了在“語言之外”尋求對應的難題，而把“語言的界限當作世界的限界”,從而試圖在“語言之內”消解“符合”問題。值得慶幸的是，語義分析方法在20世紀的普遍深化，為沿著這一方向前進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