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言的轉向”之後的西方哲學
“語言的轉向”為西方哲學帶來的不僅是分析哲學的產生,而且引導了哲學家們對語言的深刻關注。從總體上看,傳統哲學家們對語言的認識基本上是持一種工具論觀點,認為語言是一種表達思想的工具,關注語言是為了更好地表達思想。但經過了“語言的轉向”之後,哲學家們不再把語言僅僅看作是一種表達工具,而是更多地關注語言表達與思想本身的密切聯係。這在英美分析哲學與歐洲大陸哲學那裏都有不同的表現。
在英美哲學中,哲學家們直接關注語言的邏輯性質,把思想看作是語言表達本身。這種認識開始於維特根斯坦。在《邏輯哲學論》中,維特根斯坦就明確地把思想看作是具有意義的命題,從命題和語言的層麵揭示思想的性質。所以,石裏克把維特根斯坦稱作推進語言轉向的第一人。“語言的轉向”之後的英美哲學進入了分析的時代。這裏的“分析”並不限於我們通常知道的“邏輯分析”,而且包括了對概念作用做出詳盡刻畫的“概念分析”以及對語言用法做出描述的“語用分析”等等。“語言的轉向”為英美哲學帶來的不僅是分析哲學,更重要的是帶來了一門新的哲學學科,這就是“語言哲學”(philoso-phy of language)。如果我們把分析哲學理解為一種哲學思潮的話,那麽,語言哲學就是由此誕生的哲學學科。一種哲學思潮的存在往往是暫時的,而哲學學科的存在則是恒久的。正是由於語言哲學的誕生,分析哲學家們的工作才得到更多人的了解,分析哲學的思想才得以為更多人所熟悉,分析哲學的方法也才會在更多的人那裏得到應用。
在歐洲大陸哲學中,哲學家們對語言的關注是與他們的哲學立場密切相關的。他們的哲學立場雖然各不相同,但他們都自覺地意識到了語言問題在他們思想中的重要作用。總體來說,與英美分析哲學不同,歐洲大陸哲學對語言的理解更多地是融入他們的思想之中,把語言看作是他們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而不是可以從旁觀者的角度冷靜觀察的研究對象。這的確反映了歐洲大陸哲學與英美分析哲學不同的哲學旨趣。在英美哲學家那裏,語言是如同科學研究的對象一樣被看作是可以按照研究者的意願進行處理的客觀之物。正是出於對語言的這種冷靜態度,弗雷格和羅素、維特根斯坦等人才會提出在哲學研究中放棄使用日常語言,建立一種完全人工的理想語言,並把建立這樣一種語言看作是哲學的重要工作。也正是由於英美哲學家們對語言的這種科學式態度,才使得他們可以用純粹形式的邏輯手段對原本活生生的思想本身做出冷靜客觀的“剝筍式”分解,試圖由此找到思想的真正根源。與這種冷靜態度和科學式處理方法相反,歐洲大陸哲學家始終把語言看作我們生活的一部分,看作我們思想的一部分。當胡塞爾以邏輯的方式探究意識活動的內在機製時,他心中的邏輯並不是亞裏士多德式的形式邏輯,而是隱含在我們思想過程中的理性規律;當海德格爾把語言看作存在的居所時,他想到的語言當然不是我們通常使用的日常語言,更不是被邏輯學家構造出來的形式語言,而是存在自身的表現方式。同樣,伽達默爾對語言解釋的分析大多是哲學本體論上的,而不是方法論上;他的方法概念完全是為追求真理服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