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講,科學陳述的表述和解釋、自然律的證實和說明、理論變化的動力和特征,都要涉及語言問題,這已經成為科學哲學家的基本共識,因為“科學哲學的遠大前程在於它擔負著這樣的使命:以批判的精神指出一種語言構架的容納能力,並為建構新的語言構架提供方法論原則和指明方向”[15]。邏輯經驗主義者卡爾納普的“世界的邏輯構造”,是這一思想的最好演繹。庫恩同樣認識到了語言之於科學的重要性。不過,跟邏輯經驗主義者不同,庫恩的科學語言觀念受到了維特根斯坦後期哲學、格式塔心理學(Gestalt Psychology)和反輝格主義的科學史編纂學(anti-Whiggish historiography of science)的激勵,因此,他從語言的動態使用層麵上出發,來看待語言在理論評價、科學革命描述過程中的作用,尤其是用來解決“範式”觀念所引致的諸多困境。這樣一種借助於語言層麵的策略,具有其特定的思想淵源:
首先,利奧塔的科學知識語用學,為庫恩解決科學知識合法化提供了方法策略。
庫恩的標誌性的“範式”觀念以及用伴隨科學革命的範式轉變來解釋科學的發展,不同範式具有互不相容的概念和術語,它們在邏輯上不可通約。也就是說,後出現的理論並不比先前的理論有任何進步,也不比前者更加靠近真理,或者說科學並沒有合適的方法能夠接近或進入真理。由此,就對業已形成並享受了崇高社會地位的科學及其知識主張產生了公眾質疑,即如何來衡量科學擁有的特殊權威,又是什麽使得科學知識主張變得合法化呢?正是在庫恩範式理論的背景下,科學知識的合法化問題凸顯了出來,成為科學哲學研究中新的關注點。
後現代主義者利奧塔在《後現代狀況:關於知識的報告》一書中提出的“科學知識語用學”思想,已經深刻地影響到了關於科學知識的傳統觀念。利奧塔看到,隨著科學在人類文化、社會、政治和經濟各個領域的成功表現,科學愈來愈顯示出極端的統治者的地位,但是科學並不是知識的全體,它不得不去麵對自身這種地位的合法化問題,而這並不是科學本身能夠解決的,需要從整個語言規則和話語情景的變化上來解決科學知識的合法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