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從胡地到戎墟:安史之亂與河北胡化問題研究

四、孤立史燕與媾和中興

對於安史之亂的最終平定,以往史家主要集中於探討唐朝方麵的政策意圖。事實上如果站在燕政權的角度看,這場叛亂的終結其實更像是一次唐燕雙方的政治媾和。彼得森曾經表示,寶應元年(762)秋的大進軍誠然迅速終結了叛亂,卻具有相當的“欺騙性”,而唐軍最終的所謂勝利“是通過主要叛將及時的投降才實現的”,這些將領很可能“在投降前得到了包括個人安全及權力在內的具體承諾”。①現在來看,彼得森的推測不無道理,隻不過這種“具體承諾”的兌現遠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麽被動。諸多史料表明,出於對自身利益的考慮,史燕的地方節帥主動與唐廷達成了默契,將孤立並終結史燕的統治作為雙方的共同目標。

這種主動獻媚在當時燕朝實權派將領中成為一種普遍選擇。按照正史的說法,寶應元年(762)十月,“元帥雍王率諸軍進發”,在洛陽北郊橫水與叛軍展開決戰,叛軍大敗,“史朝義奔冀州”,唐軍遂“收東京、河陽、汴、鄭、滑、相、魏等州”。隨後,叛軍“恒州節度使張忠誌以趙、定、深、恒、易五州歸順”,“於是河北州郡悉平”。②事實上在唐軍收複東京之前,駐守相州的燕將薛嵩已召集麾下,明確了歸唐意向。從《薛嵩碑》的記載中我們知道,寶應元年(762)十月甲戌橫水戰敗後燕軍渡河北逃,一時“爭舟截河”、草木皆兵,薛嵩果斷“命塞杏園之津,絕鬆漠之路”,扼住了燕軍北返幽州的必經渡口。①次日雍王便上奏代宗,稱已“收東京、河陽、汴、鄭、滑、相、魏等州”。毫無疑問,即使唐軍追擊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間由洛陽到達相、魏等州,薛嵩顯然早與唐廷達成一致,使史朝義成為甕中之鱉。碑文所謂“群凶梟首,海塞克清,公之謀也”②,恐非虛美。與之相類,張獻誠也在當時“募間道入秦之使,申潛謀破虜之策”,當唐朝大舉進攻洛陽時,“朝義乞複郊”,而張獻誠反戈助唐,並以“巨寇奔北而受蹩,官軍自東而勢,公之力也”自得。③張忠誌、田承嗣等所為大致相同,遂使曆經四代君主的燕政權一夜瓦解。蒲立本認為,“不同於安慶緒的是,史朝義被追捕,未被給予重整旗鼓的機會”,而河北諸將的歸唐,在事實上遺棄了史朝義④,這是非常深刻的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