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首先是作為貨幣的形態而存在的。作為貨幣,其最直接和最明顯的權力就是購買力。資本的購買力看似平常無奇,但它卻是資本統治權得以形成的最原始的權力。事實上,早在亞當·斯密那裏,他就已經認識到了資本所具有的這種購買的權力。“財產對他直接提供的權力,是購買力,是對於當時市場上各種勞動、各種勞動生產物的支配權。他的財產的大小,與這種支配權的大小,恰成比例。換言之,財產愈大,他所能購買所能支配的他人的勞動量,或他人的勞動生產物量,亦按比例愈大。反之,亦按比例愈小。”①根據亞當·斯密的分析,資本作為財產所直接提供的權力就是“購買力”,購買力是各種勞動和勞動生產物的支配權。但我們需要注意的是,亞當·斯密在這裏所謂的支配權依然是經濟權力,因為它是對勞動和勞動生產物的支配權,並沒有上升到或意識到這種支配權是對勞動力(工人)的支配權。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馬克思指出:“資本是對勞動及其產品的支配權力。資本家擁有這種權力並不是由於他的個人的或人的特性,而隻是由於他是資本的所有者。他的權力就是他的資本的那種不可抗拒的購買的權力。”②馬克思暗示我們,資本家之所以擁有對勞動及其產品的支配權,這與他生理上或心理上的特征並沒有什麽關係;有關係的隻有一點,即他是資本的所有者。也就是說,實際上擁有權力的真正主體是資本,而資本家不過是這種權力的一個象征或一個符號。
在資本主義市場經濟中,凡是不能轉化為商品的物品都被視為無效的和無意義的,所有的物品都必須要通過市場的中介來衡量自己的價值。有一些東西本來是金錢買不到的,但是現如今,這樣的東西卻不多了。今天,幾乎每樣東西都在待價而沽。正如桑德爾所指出的,“我們生活在一個幾乎所有的東西都可以拿來買賣的時代”①。貨幣通過自由市場的中介源源不斷地向資本轉化,在資本增殖邏輯的支撐下,金錢或貨幣獲得了一種無所不能的強大購買力和超乎尋常的神秘力量。與前資本主義社會的市場運作方式不同,自由市場機製具有將勞動者及社會生產力從非經濟關係中解放出來的功能,同時承載著平等化和自由化的社會政治意義。毫無疑問,這些確實是自由市場經濟的進步之處。但是,自由市場經濟的逐利本性將會促使其膨脹為不加任何約束的、自由放任的市場經濟。市場經濟的自由放任直接表現為貨幣無所不能的強大購買力,表現為人類社會中的一切都必須在市場中確認自己的地位和價值。所有的物品都將成為商品,所有的一切都會沉浸到金錢的冰水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