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主義生產關係是資本家和工人之間的雇傭勞動關係。在資本主義生產關係中,最典型、最直接的支配與統治形式無疑是資本家對“現役勞動軍”或工人的管治。在這種雇傭勞動形成初期,早期資本主義充滿了血腥和暴力。馬克思在《資本論》中通過回溯15世紀末和16世紀整個西歐所頒布的懲治被剝奪者或流浪者的血腥法律指出:“被暴力剝奪了土地、被驅逐出來而變成了流浪者的農村居民,由於這些古怪的恐怖的法律,通過鞭打、烙印、酷刑,被迫習慣於雇傭勞動製度所必需的紀律。”①資本家通過建立起嚴密的工廠體係、精密的管理工藝學以及縝密的工廠法實現了對雇傭工人的生命管控。“產業後備軍”是與“現役勞動軍”相對應的概念,並非嚴格意義上的工人,他們是作為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的“例外狀態”而存在的。但是在馬克思看來,兩者共同構成了無產階級。處於直接生產過程之“例外狀態”的產業後備軍如何被納入資本主義規訓當中?闡明這個問題是“產業後備軍生命政治學”的最重要的理論任務。
“產業後備軍”是以失業工人為主導力量,但卻涵蓋了所有處於生產過程“例外狀態”的“剩餘物”。《例外狀態》是阿甘本“神聖人”係列的一本重要著作。阿甘本在該書中所提出的“例外狀態”(stato di eccezione)概念已經成為揭示當代資本主義統治權的一個重要的存在論範式。阿甘本明確指出“例外狀態”是一個“無法”的空間,其中的關鍵是一個沒有法律的法律效力,處於一個模糊、不確定、臨界的邊緣。“例外狀態既非外在亦非內在於法秩序,而它的定義問題正關係著一個門檻,或是一個無法區分的地帶,其中內與外並非相互排除,而是相互無法確定。”②雖然阿甘本的“例外狀態”指的是法之例外或法之懸置,但其揭示的“例外/權力”的對子為我們從概念上分析“產業後備軍”所隱含的支配問題提供了獨特的視角。阿甘本指出:“例外就不隻是單純的排斥,而是一種包涵性排斥(inclusive exclusion),是一種字麵意義上的ex-ceptio:外部的把握。”①例外狀態作為一個無法區分的模糊地帶,所表征的正是產業後備軍的存在狀態。產業後備軍本身作為一種資本主義生產過程之例外狀態的存在,與現役勞動軍相區別,但同時又與現役勞動軍同屬於無產階級。資本主義生產並不是單純排斥“產業後備軍”這種例外狀態的存在,而是利用這種例外狀態使其發揮作用並同時對其進行規訓與治理,這正是阿甘本意義上的“包涵性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