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共產主義,羅素從辯證法的視角對馬克思提出了一個強烈的質疑和詰難。羅素認為,“黑格爾是以普魯士國家來結束他對曆史的辯證敘述的。按照黑格爾的說法,普魯士國家就是絕對觀念的完美體現。對於普魯士國家毫無感情的馬克思,把這種說法看作是一種站不住腳的和軟弱無力的結論。他說,辯證法在本質上應該是革命的,似乎暗示辯證法不可能達到任何最後的靜止狀態。然而我們卻沒有聽說共產主義建立之後還要再發生什麽革命”①。根據羅素的論述,如果說馬克思的辯證法是批判的、革命的,那麽就不可能達到任何最終的靜止狀態,而共產主義似乎正是這樣一個終極狀態。因此,羅素接著指出,“馬克思的辯證法並不比黑格爾的辯證法更革命些。況且,按照馬克思的說法,既然一切人類的發展都是由階級衝突所支配的,而且既然在共產主義之下將隻有一個階級,由此可見,就不能有更進一步的發展,人類就必然永遠都處於拜占庭式的靜止狀態中”②。可見,在羅素看來,馬克思的辯證法並不比黑格爾的辯證法更革命,因為共產主義在馬克思的思想中是一個最終的靜止狀態,在這個意義上,共產主義也就依然是黑格爾意義上的絕對觀念的完美體現。
羅素把馬克思的共產主義社會比照為黑格爾的“普魯士國家”,一個“拜占庭式的靜止狀態”。然而馬克思卻聲稱自己的辯證法是批判的、革命的,批判的辯證法意味著對任何終極靜止狀態的消解。因此,羅素在這裏揭示的是馬克思思想當中的一個矛盾:批判的辯證法與共產主義之間的矛盾。如果說,馬克思的辯證法是批判的、革命的,那麽共產主義就絕不是一個拜占庭式的靜止狀態。如果說共產主義是一個終極的絕對觀念的完美體現,那麽馬克思的辯證法就與黑格爾並無二致,絕不是批判的、革命的辯證法。馬克思的方法和體係之間存在著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