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主義文明尤其是19世紀以來的資本主義文明建立在四個製度之上。“首先,是一個世紀以來防止大國間發生任何持久和破壞性戰爭的勢力均衡體係;其次,是象征著某種獨特的世界經濟組織方式的國際金本位製;再次,是造就了空前物質福利的能夠自我調節的市場;最後,是自由主義國家。這四種製度,兩種是經濟的,另兩種是政治的;或者按另一種方式劃分,兩種是國家性質的,另兩種是國際性的。正是這些製度,勾勒出我們西方文明曆史特有的輪廓。”①在這些製度中,金本位製被證明是關鍵性的。在波蘭尼看來,勢力均衡體係是建立於金本位基礎之上,並部分地通過它來運轉的上層建築;但是金本位體係的源泉和基體則是自我調節的市場,金本位製不過是把國內市場體係擴大到國際領域的一種嚐試;而自由主義國家本身就是自我調節的市場的結果。雖然國際金本位製在四種製度中居於關鍵位置,但無論是國際金本位製,還是勢力均衡體係、自由主義國家,實際上都植根於自我調節的市場。正是這個創新催生了一種特殊的文明。現代資本主義文明的起源要追溯到一百多年前西歐的社會和技術劇變,正是從工業革命和技術革命中產生了自我調節的市場觀念。因此,19世紀製度體係的關鍵就存在於統治市場經濟的那些法則之中。統治市場經濟最根本的原則是什麽?一言以蔽之,資本增殖的邏輯。
何謂資本增殖的邏輯?其最直接的定義就是G—W—G'的邏輯。資本之所以是資本,就在於它能“增殖自身”。但是,事情本身遠非如此簡單。在資產階級社會裏,起支配和決定作用的是以資本增殖為目的的等價交換原則。這一原則以一種強大的同一性邏輯,迫使資產階級社會的一切行為,都被納入以增殖資本為目的的交換關係當中。資本作為一種顛倒的社會關係,同時又是一種“支配一切的權力”。這種社會力量,在顛倒的、以資本增殖為目的的資產階級社會生產關係中,卻反過來成了一種“普照的光”,一種“特殊的以太”。資本邏輯作為資本主義社會裏統治一切的最高原則和控製力量,是同一性形而上學在現實世界中的“感性顯現”。資本“按其本質來說,它是對無酬勞動的支配權”①,即對剩餘價值的掠奪權和控製權。這是資本與生俱來的權力,是資本生存的根本目的,也是資本存在的根本理由。在資本主義條件下,資本的邏輯在其本質上是一種私有資本的邏輯。資本邏輯本身是客觀的、中立的,它就是資本增殖的邏輯運動,但在資本主義條件下,這種資本的增殖卻轉變成了對剩餘價值的攫取,轉變成了對工人的剝削,維護的是資本家的私人利益。資本主義文明說到底是資本家的文明,社會的文明成果為少數人所壟斷。我們需要一種超越私有資本邏輯的社會主義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