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洛的本體論也是存在本體論。但他的“存在”不是存在主義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是以一整套現實需要層次構成的人格係統。馬斯洛從動機論著手,並在這一點上把存在主義的內趨力徹底地突現出來了。我們知道,人本主義邏輯中一個比較重要的問題是人的生存動機問題,傳統人本主義強調人的自然和族類的共同趨向性,而新人本主義則又較多地突出人類個體生存的欲求。布洛赫把期望視為動機,而薩特則將生存的創化力視為動機,馬斯洛似乎離開了這種立足抽象本質的傾向,照他自己的話說,從一開始就必須把現實和潛在的可能性整合起來,他的動機論是由低級過渡到高級的現實的動態需要係統。
馬斯洛倒十分坦率,他公開聲稱自己不滿於馬克思主義的曆史決定論:“我所理解的馬克思主義哲學直截了當地表明了這麽一個觀點:精神是現實的一麵鏡子。”①按照這種邏輯,似乎人隻能去適應平庸的社會,環境是決定人的。在這種框架中,人變成了消極的被決定物,人是可悲的物化的人。不難看出,馬斯洛對馬克思主義的理解是一種誤解,至多是對馬克思主義傳統哲學解釋框架的界定。其實,馬克思主義哲學恰恰是強調“從主體出發”去透視世界的,因而是能動的革命的實踐唯物主義。①而馬斯洛主張,隻有人自身的內在需要才是人的生存行為的真正動機。
馬斯洛將作為人類生存動機的需要劃分為兩類:一類是由缺失性引起的生存的基本需要(basic needs),另外一類是由成長性引起的發展的高級需要。馬斯洛關於生存需要的理論表述不是一次完成的。在1954年的《動機與人格》一書中,他籠統列舉了人類生存基本需要的七種形式,此時,馬斯洛的科學人本主義哲學框架的內在邏輯尚未完全建構起來。隻是在《存在心理學探索》一書中,他才通過從總體上區分兩類生存需要,完成其存在本體論的邏輯確證。在本書中,我們是以後一種立場為主導線索來闡述馬斯洛的需要理論的。正是在這種人的生存現實需要係統的界說中,馬斯洛建立起了他的科學人本主義存在本體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