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近代社會史學科建構的“社會學化”②問題,最早由我提出。這一觀點後來被許多學者認同並被廣泛引述,同時也受到一些學者的質疑。趙世瑜認為,“目前中國的社會史研究的確不存在過分社會學化的問題”①。常建華在一篇綜述中也曾提出過相似觀點。王先明也曾“把社會史學作為社會學與曆史學的交叉,可知是多麽重視社會學對於社會史的影響,幾年後他又指出,大量借用社會學理論、概念、範疇、方法使舊有的史學理論陷入‘失範’狀態。前後論述似有矛盾之處,或可視為作者觀點的修正”②。與此相應的是常宗虎的觀點:“近代社會史研究中絕大多數的論著根本不存在過分社會學化的問題。”③在1994年的中國社會史學術年會上,也有學者針鋒相對地說,在社會史研究中,社會學的理論、概念的運用不是多了,而是太少了,以此來回應我提出的“社會學化”論。
但是,上述學者對我的“社會學化”的理解顯然有誤。我指出的“曆史學的社會學化”並不是基於社會學概念、理論、範疇引入多少的問題。且不說任何一個學科移借“他學”概念、範疇並無確定的量的標準,自然無所謂多與少;更何況,社會科學領域(甚至部分自然科學)中運用的概念,很多也並非某一專門學科所特有或獨享,如社會結構、社會階級、社會階層等,我們並不能將其簡單地劃歸某一學科所特有(如社會學),它們應該是麵向整個社會科學的。社會史理論建構中的“社會學化”問題並不立足於此。
社會史理論體係或知識體係建構中的“社會學化”問題,指的是“社會學理論模式”(或社會學知識結構)先行的取向原則,即以先驗的社會學理論架構為模式,將特定曆史時段的史實加以填充,借以“結構”出社會史的體係;而並不是在對其“社會曆史”運行本身做符合曆史學學科規範的研究基礎上,與社會學理論、範疇進行雙向學科整合而形成的社會史體係。這一“社會學理論模式”先行取向,最先體現在近代社會史體係建構中①(但其呈現的問題卻並非僅僅局限於近代)。當然,我們不難判斷,這一努力推動了社會史研究由具體問題走向體係化、學科化轉變,但是它與生俱來的結構性缺憾其實也是值得關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