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近代社會文化史研究

四、鄉土權威

就權力的本質屬性而言,封建專製政權不會容忍任何無視其權威的社會力量的發展。為了防阻明季紳士力量坐大現象的重演,也為了摧抑士大夫的民族意識,清王朝以淩厲之勢挫削紳士的力量。“清之所異於明者,在摧挫士氣,抑製紳權。”①對地方紳士的嚴厲懲治,是清王朝入主中原後的基本政治手段。《東華錄》載:“順治三年……諭:運屬鼎新,法當革故。前朝宗姓,已比齊民,舊日鄉紳,豈容冒濫……自今諭示之後,將前代鄉宦監生名色盡行革去,一應地丁錢糧雜泛差役,與民一體均當,蒙混冒免者治以罪。”②1652年,清廷由禮部頒天下學校臥碑,以規範紳士的行為;1660年,由禮部嚴飭學臣約束士子,不得妄立社名,糾眾盟會,違者嚴加治罪。③統治者對紳士力量的嚴酷之舉,確使“各地帖伏,無複明代紳士囂張之勢矣”④。然而,統治者的嚴厲措施,隻是削減紳士力量於一時,而未能從根本上弱化紳士對地方社會控製的能力。道光以後,地方紳士的權勢已日見擴張:

粵東吏治偷敝,人人以勢利爭勝,玩視法度,積成風氣。官評之賢否,專視紳士之愛憎,百姓疾苦,無過問者。⑤——同治年間。

近來紳士往往不安本分,動輒幹預地方公事,甚至借端挾持官長,以遂其假公濟私之計,於風俗人心大有關係,亟應認真查究以挽澆風。⑥——光緒年間。

無疑,封建專製製度不時塑製著皇權的絕對形象,同時,封建社會文明的機體裏也滋生著抵禦皇權的“免疫”係統。終究,在社會生活的最廣闊範圍內,在千年如斯的基層社區內,離開紳士的社會權威力量,皇權也隻有象征的意義。代表皇權執行政務的官府,謹慎而又有分寸地“禮遇”紳士,求得官權與紳權的合作共治。“各省州縣之待所轄紳士,假以禮貌,使有別於齊民。”①通常情況下,“地方官到任以後的第一件事,是拜訪紳士,聯歡紳士,要求地方紳士的支持”②,否則,地方官員往往被紳士們合夥搞掉,或者經由同鄉京官用彈劾的方式把他罷免或調職③。因而,知縣們被反複告誡說,縣官遇見紳士,“皆宜下轎敘謝遠勞”,不能“妄自尊大乘轎從紳士麵前長驅而過”④。縣官到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號房探明“地方大紳士生日號行,均要寫明,貼於辦公之處”。因為“紳士為一方領袖,官之毀譽,多以若輩為轉移”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