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觀《民報》和《新民叢報》論戰的內容,應該說兩派各有正確的一麵,同時又各有謬誤之處。就革命派方麵而言,他們揭露滿漢之間存在不平等關係,揭露滿族統治者實行種族歧視和種族壓迫政策,認為種族問題與晚清政治改革之間存在密切關係,不解決種族問題就不可能建立真正的立憲政治,這些都基本符合曆史事實,即使梁啟超也不能對其一概否認,在論戰中不得不承認“滿洲人於公權私權上間有與漢人異者”,承認“其論亦含一麵的真理,而駁解之頗不易易者也”,或曰“吾也承認之”“亦吾所承認也”。但革命派為達到宣傳革命排滿的目的,誇大滿漢珍域,將滿人排除在中國人之外,將滿洲排除在中國之外,集中暴露了狹隘的種族主義和大漢族主義偏見,這是極端錯誤的。它既忽視了中國自古以來為多民族國家這樣一個曆史事實,也背離了中國的國家利益。
就梁啟超一邊來說,他為達到抵製排滿革命的目的,淡化或否認滿漢之間存在的不平等關係,否認當時中國存在種族問題,這都是有悖事實的,致使他在論戰中處於被動地位,不得不主動退出與革命派的論戰。但梁啟超從他的“大民族主義”思想出發,堅持滿族是中華民族的一個組成部分,堅持清朝政府為中國政府,不但克服了大漢族主義偏向,而且也擯棄了近代西方一族一國的狹隘民族主義理論,體現了一種理性的國家主義思想。他的這一論點雖然當時因有悖革命潮流而遭革命派的抨擊,但最終還是被革命黨人所接受;革命派在推翻清朝統治後提出的“五族共和”的主張,顯然接受了梁啟超的觀點。不但如此,梁啟超的許多觀點事實上也被我們所繼承和發展。因此,對於近代中國發生的有關種族、民族和國家問題的爭論,必須理性看待,方為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