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派主辦的《民報》與梁啟超主辦的《新民叢報》論戰的第三個問題是,滿漢關係與立憲政治的關係問題。
革命黨人認為,滿漢矛盾是政治改革或者說中國實行立憲政治的最大障礙,故必須實行種族革命,“滿洲民族與我民族利害相反,欲其行正當之立憲,無異授人以刀而使之自殺”。他們指出:“世界各國,有以一民族構成一國家者;有以數民族構成一國家者。以一民族成一國家,其民族之觀念與國家之觀念能相融洽,故於政治之運用無所窒礙。使以數民族成一國家,則當察其能相安同化與否。果其相安同化,則亦能式好無尤。如其否也,則各民族位置不同等,勢力不均,利害相反,各顧其本族而不顧國家。如是,則惟一民族優勝,獨占勢力,而他族悉處於劣敗之地位,專以壓製為治,猶足苟求一日之安,欲以自由博愛平等之精神,施之政治,必將格格而不能入矣。”①革命派不讚同梁啟超所說的滿族和漢族在維護國家利益上已出現趨同的局麵,強調滿漢所處地位不同,決定了滿漢利益不可調和,他們揭露說:“滿洲自入關以來,其以中國為囊中物,已二百六十餘年矣,彼之處心積慮,不外保其子孫帝王萬世之業,設有覆而取之者,則彼將喪失其所固有。故有‘漢人疲,滿洲肥;漢人強,滿洲亡’之語。盜憎主人地位使然也。近數十年來,漢人之外,複有列國以環伺其旁。然自滿洲人觀之,漢人之光複,列國之蠶食,其喪失囊中物均耳。於是決然曰‘與其還之家奴,不如贈之朋友’;又曰‘量中華之物力,結友邦之歡心’。彼其心果有所愛於中國哉?”②
再者,革命派也不讚同梁啟超認為少數滿人反對立憲隻是出於維護個人富貴和權力,而與種族問題無關的觀點。革命派認為,少數滿人反對立憲,並非梁啟超所說的那樣簡單,僅是出於個人私利,而是代表滿族整體利益,有種族問題橫亙其間,說道:“其個人之富貴權力,由其全族占特別之地位,故得以泰然享之。是以二百六十餘年來,滿人之持排漢主義,有如一日。而論者乃以為個人主義,是未嚐一察及其個人所托足之團體也。”①並且,革命派還揭露滿族統治者為維護滿人特權,決不會真正行立憲政治,貫徹滿漢平等政策,指出“今果欲立憲,則不得不言滿漢平等。然則使滿洲人下躋於漢人耶,則前此特殊之利益,一旦盡失之,此滿洲人之所大不利也;然則使漢人上跂於滿洲人耶,則滿洲人所享利益一旦與漢人均分之,終至於無特殊之可言,此亦滿洲人所大不利也。滿洲人雖愚,肯自棄其利益耶?”②不但如此,如果滿族的偽立憲得逞,隻能幫助滿族永立於征服者、漢族永立於被征服者的地位,“蓋曩者猶有專製之嫌,人心未寧也。今則居然為立憲君主國,襲文明之徽號,外以誇示於鄰國,內以鼓舞其民心。嗥睥熙熙,歌頌太平,漢人之心,由是而死;滿人之策,由是而售。排漢之政策,假大權之命令以出之,名正言順,誰敢腹誹者。然則主權未從滿人之手而移轉於漢人,而複任令滿人秉大權以立憲,則真欲使滿人永立於征服者之地位者也”③。因此,他們斷言“滿洲之揚言立憲,不過欲鞏固其政治上之勢力而已,不過排漢政策之妙用而已”④,“今日中國而欲立憲也,必漢族之驅並滿洲而後能為之”⑤,“非解決種族問題,必不能解決政治問題”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