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史學體製上,這一時期也有許多重大的創新和突破。有的史家在繼承前代優秀傳統之餘,不囿於陳規,敢於推陳出新。他們創立了一批新的史書體例,如實錄、類書、帝王起居注、譜牒家傳、地理方誌、史注、史評、史抄等,無一不體現當時史學的巨大進步。
一、紀傳體史書體製的重大突破
紀傳體是以帝紀為綱、以紀傳為中心的一種史學體裁。自司馬遷著《史記》,首創紀傳體後,曆代史家莫不奉為圭臬。然而,隨著時代的發展和史學的進步,這一體裁也在不斷發生變化,無論從形式到內容,都日趨豐富和完善。班固著《漢書》,改紀傳體通史為紀傳體斷代史,將《史記》中的“書”改為“誌”,去“世家”而並入“列傳”。《漢書》開紀傳體斷代史之先河,以後各代所修正史都采取紀傳斷代的形式,基本體例不外紀、傳、誌三大部分。
魏晉南北朝時期所修紀傳體史書,基本體例雖因襲前代,但卻有不少重大突破,不僅開創了新體例,而且創立了一係列新紀、傳和新誌目,《三國誌》《後漢書》《魏書》是其中最突出的代表作。
《三國誌》的新體例:
陳壽為適應三國鼎立的時代特點,將三國合為一書,開創了紀傳體史書的新體例,不失為一項創舉。陳壽前後,有關三國史的著述甚多,如魚豢的《魏略》、王沈的《魏書》、孔衍的《魏尚書》、孫盛的《魏氏春秋》、韋昭的《吳書》、楊戲的《季漢輔臣讚》等,這些書或僅限於一個地區,或把敘述大統一王朝的史書體裁生搬硬套過來,隻承認魏國為正統,而斥吳、蜀為“僭偽”,根本不能如實地反映當時曆史的本來麵目。陳壽則不然,他從曆史的全局著眼,而把魏、蜀、吳三國視為各自獨立的國家,分別寫成三部書,合稱《三國誌》。由於晉承魏禪,陳壽又為晉臣,巨大的政治壓力迫使他不得不以魏為正統,而采取以魏國諸帝為紀,以吳蜀兩國君主為傳的寫法。然而,他並不視吳、蜀為“僭偽”。清代學者錢大昕說:“夫晉之祖宗所北麵而事者,魏也。蜀之滅,晉實為之。吳蜀既亡,群然一詞,指為偽朝。乃承祚不惟不偽之,且引魏以匹二國,其秉筆之公,視南董何所讓焉。”[21]惟其如此,故為吳蜀君主作傳,亦皆編年記事,按史家的慣例,這樣的“傳”等同於“紀”,名異而實同。且陳壽之尊蜀不亞於尊魏,書中稱蜀二君,曰先主、後主而不名;蜀之甘皇後、穆皇後、張皇後,皆稱後。陳壽之良苦用心,由此可見一斑。清人朱彝尊指出:“(陳)壽獨齊魏於吳蜀,正其名曰三國,以明魏不得為正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