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文化通史:魏晉南北朝卷 03

第十三章 社會風俗與時尚 第一節 士人習尚和民風嬗變

士大夫作為中國古代社會文化和思想傳承與創新的重要群體,始終活躍於社會的上層和知識界。伴隨著時代的發展,它的精神麵貌不可能一成不變。魏晉南北朝時期,士人擺脫了漢代章句儒學的桎梏,獲得空前的精神解放,逐漸形成獨具魅力的一代習尚。在士習變化的同時,各地民風由於受多種因素的影響,也呈現出程度不同的變異。

一、士人習尚

後漢朝廷極力倡導名教風節,再加當時以征辟、察舉為主途的選官製度,要把鄉閭對人物的評品當作入仕的依據,所以社會上逐漸形成一種競相臧否人物和指點政事的風氣。漢末,宦官專政,政治極度黑暗。正常的選舉途徑幾乎都被阻塞。士人為了與此抗衡,遂將鄉閭評品之俗播揚成上議朝政,下譏卿士,抨擊宦官,頌讚節義的清議習尚。正如《後漢書·黨錮列傳序》所講:“逮桓靈之間,主荒政謬,國命委於閹寺。士子羞於為伍,故匹夫抗憤,處士橫議,遂乃激揚名聲,互相題拂,品核公卿,裁量執政,婞直之風,於斯行矣。”漢末清議是士人以名教為準則,側重品藻具體人物,以期對政治進行監督和幹預的輿論手段。但是到黨錮禍起,一些士人為避刀鋸之災,保身全家,及時收斂了剛直之氣,轉而崇尚玄虛曲迂的清談之風。清談雖然是由清議發展而來的,而且也有鑒識人物的內容,但是它逐漸偏離政治,更加注重對事物規律的探求,並以學者的論辯詰難形式展開。清談在漢魏之際興起後,不斷演進,終於成為席卷魏晉南朝的重要士習。

有的學者指出,清談盡管與玄學有著密切的關係,但是不能將兩者看做是同義詞[1]。它不像玄學那樣是一種學術流派,而是一種學術交流形式。不同學術觀點的人,都可以在這類辯論會上展開思想交鋒,所以參加者不一定都是玄學家。清談一般分賓主兩席,由主席闡述論點稱為“通”,賓席進行駁詰稱為“難”,雙方一通一難為“一交”或“一番”。賓主往往輪番交鋒,反複論詰,使命題不斷深化,最後以理屈詞窮者承認失敗為結束。當然也可能出現賓主不相上下,難決雌雄的局麵。這時或有第三者出麵折中其理,使賓主皆服。如《世說新語·文學篇》講,曹魏末年“傅嘏善言虛勝,荀粲談尚玄遠,每至共語,有爭而不相喻。裴冀州(徽)釋二家之義,通彼我之懷,常使兩情皆得,彼此俱暢”。也有時輸家不服,則另請高手幫忙。如東晉時,“殷中軍(浩)、孫安國(盛)、王(濛)、謝(尚)能言諸賢,悉在會稽王許。殷與孫共論《易象·妙見於形》。孫語道合,意氣幹雲。一坐鹹不安孫理,而辭不能屈。會稽王慨然歎道:‘使(劉)真長來,故應有以製彼。’既迎真長,孫意己不如。真長既至,先令孫自敘本理。孫粗說己語,亦覺殊不及問。劉便作二百許語,辭難簡切,孫理遂屈。一坐同時拊掌而笑,稱羨良久”[2]。有的名士沒有對手,則自為客主,自己設問,自己回答。如曹魏時,“何晏為吏部尚書,有位望。時談客盈坐,王弼未弱冠往見之。晏聞弼名,因條向者勝理,語弼曰:‘此理仆以為極,可得複難不?’弼便作難,一坐便以為屈,於是弼自為客主數番,皆一坐所不及”[3]。還有一種圍繞中心議題,眾人進行研討式的清談。東晉時,在清談高手王濛家,謝安、許詢、支道林等人聚會共論《莊子·漁父篇》。先由謝安“看題,便各使四坐通。支道林先通,作七百許語,敘致精麗,才藻奇拔,眾鹹稱善。於是四坐各言懷。畢,謝問曰:‘卿等盡不?’皆曰:‘今日之言,少不自竭。’謝後粗難,因自敘其意,作萬餘語”[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