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文化通史:民國卷 10

第四節 語言文字的變革與研究

在中國漫長的封建時代,書麵漢語一直以文言為正宗,使書麵語與口語嚴重脫節。一方麵這種以文言為正宗的書麵語有助於中華民族多民族、多方言的統一國家的維護和中華文明的鞏固;另一方麵隨著時代的發展,文言自身的局限性暴露得越來越突出,特別是近代以來,隨著西方先進科技文明對古老中國文化的衝擊,以文言文為書麵語越來越成為社會變革、文化發展的一大障礙。因此,文言文退出統一書麵語的曆史舞台,用現代書麵漢語取而代之,乃是近代中國漢語語言發展的必然方向。而這個過程,大約經曆了晚清的白話文運動,五四白話文運動和20世紀30年代的大眾語運動這三個時期。現代書麵漢語的形成與中國社會變革的深入發展密切相關。

一、從白話文到大眾語

19世紀末,隨著變法維新運動的興起,出現了要求書麵漢語改革的潮流。站在這個潮流最前麵的是黃遵憲、裘廷梁、陳榮袞等人。他們連篇累牘地發表文章,討伐文言,而且成績顯著,形成了晚清的白話文運動。清末白話文運動的主要功績是動搖了文言文的正宗地位,為白話文的登台作了相當的輿論準備。但是,那時的白話文運動沒有把廢除文言與反封建結合起來,推崇白話主要還停留在製造輿論上,沒有產生像樣的白話文作品,甚至有不少主張廢文言的文章本身就是用文言寫成。所以,經過後來的五四白話文運動,白話文才開始真正取代文言而成為文壇正宗。這是五四白話文運動的偉大功績所在。五四時期的反對文言文,提倡白話文,已經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開發民智”,不僅僅是要反對文言這種早已僵化的書麵語形式,而且要反對以文言為表現形式的封建文化內容,提倡科學和民主。

1919年,五四白話文運動開始發軔,胡適、陳獨秀、魯迅、錢玄同和劉半農等人是這個運動的發起者。1919年1月,留學美國的胡適在陳獨秀主編的《新青年》第二卷第五號上發表了他的《文學改良芻議》一文,由此揭開了新一輪白話文運動的序幕。在這篇文章中,胡適一反傳統觀念,明確提出以白話文學為正宗的主張:“以今世曆史進化的眼光觀之,則白話文學之為中國文學的正宗,又為將來文學必用之利器,可斷言也”。胡適在文章中還提出了八條改良原則。對於被正統派視為文學小道的、與現代書麵漢語一脈相承的白話文學推崇備至。繼《芻議》之後,1919年2月《新青年》第二卷第六號上又發表了陳獨秀的《文學革命論》一文。在文中,陳獨秀舉起了白話文運動的偉大旗幟,並提出了實行文學革命的“三大主義”。這“三大主義”之中的每一個“主義”都包含著書麵漢語的革新問題。同年,在複胡適的信中,陳獨秀更堅定地表示,“以白話為正宗”勢在必行,沒有討論的餘地。“容納異議,自由討論,固為學術發達之原則,獨至改良中國文學當以白話為正宗之說,是非甚明,必不容反對者有討論的餘地。”著名學者、國學大師章太炎的門人錢玄同也挺身而出,積極支持白話文運動。他在給陳獨秀的信中,不僅絕對讚同胡適的觀點,而且主張“對於迂謬不化之選學妖孽與桐城謬種,實不能不以如此嚴厲麵目責之。”1919年5月,劉半農在《新青年》發表《我之文學改良觀》完全等同胡適、陳獨秀和錢玄同的意見。他認為要“廢文言而用白話”非一日之可成。要“以前此研究文言之功夫研究白話,雖成效之遲速不可期,而吾輩意想中之白話新文學,恐尚非施(耐庵)、曹(雪芹)所能夢見”。他還提出:“於白話一方麵,除竭力發達其固有之優點外,更當使其吸收文言所具之優點,要文言之優點盡為白話所具,則文言必歸於淘汰,而文學之名詞,遂為白話所獨具,固不僅正宗而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