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的關於實踐唯物主義的討論,使中國馬克思主義哲學界取得了一些共識,即承認科學的實踐觀點對馬克思主義哲學以及馬克思主義的創立起了關鍵性的作用。但是,有的同誌把這個關鍵性的作用僅僅局限在認識論和曆史觀的範圍內,而否認實踐觀點是包括本體論(世界觀)在內的整個馬克思主義哲學首要的和基本的觀點。同時,他們對恩格斯關於思維和存在的關係問題是全部哲學最高問題的論述也提出了質疑,認為思維和存在的關係問題可以說是認識論的最高問題,但不是世界觀的最高問題,因為世界是不是統一於物質、物質與運動的關係等比思維和存在的關係問題更高。同樣,實踐並不普遍存在,它不是自然觀、世界觀的範疇,隻是曆史觀範疇,而馬克思主義哲學首先是世界觀,所以不能籠統地說實踐觀點是馬克思主義哲學首要的和基本的觀點。
與上述觀點不同,我認為實踐觀點不僅是馬克思主義認識論、曆史觀首要的和基本的觀點,而且是馬克思主義世界觀首要的和基本的觀點。世界觀和認識論、曆史觀具有內在的不可分割的關係,不能把意識、思維、實踐以及思維和存在的關係排除在世界觀之外,從而否定思維和存在的關係問題是哲學的最高問題。
毫無疑問,馬克思主義哲學唯物主義和一切唯物主義一樣,都承認世界的物質性和物質統一性,這是所有哲學唯物主義的基本前提。可是,要把這個前提弄清楚,就必須準確地弄清物質概念的內涵,給它下一個科學的定義。如果堅持意識、思維等觀念隻是認識論和曆史觀的範疇,把它們排斥在世界觀之外,從而把思維和存在的關係問題也排斥在世界觀以外,那麽,還有可能給物質下一個精確的定義嗎?當然這種定義也曾有過,如古代樸素唯物主義者認為物質是水、火、氣等,近代形而上學唯物主義者把物質歸結為原子,這些定義的確都沒有涉及思維、意識以及它們和物質的關係。可是這些定義都沒有經受住科學和哲學發展史的檢驗,它們都無力抗拒唯心主義的責難。因此,列寧在批判馬赫主義唯心主義哲學的鬥爭中,是從思維和存在的關係中給物質下定義的,即“物質是標誌客觀實在的哲學範疇,這種客觀實在是人通過感覺感知的,它不依賴於我們的感覺而存在,為我們的感覺所複寫、攝影、反映”[15]。列寧還明確指出,“試問,在認識論所能使用的概念中,有沒有比存在和思維、物質和感覺、物理的東西和心理的東西這些概念更廣泛的概念呢?沒有。這是些極為廣泛的、最為廣泛的概念……”“稍微想一想就會明白,對於認識論的這兩個根本概念,除了指出它們之中哪一個是第一性的,不可能,實質上不可能再下別的定義。”[16]或許有人會講,列寧在這裏談論的是認識論,我們討論的卻是世界觀!問題在於:撇開認識論,撇開認識論的物質定義,不可能給物質概念下一個科學的世界觀的定義。認識論和世界觀本是不可能斷然割裂開的,物質概念既是本體論的基本概念,又是認識論的基本概念,我們不能說物質離不開意識、思維、感覺,但應該說,離開了意識、思維、感覺等概念,離開了物質和意識的關係,就無法準確界定物質概念。思維和存在的關係問題不僅是認識論的最高問題,而且是世界觀的最高問題,是全部哲學的最高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