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萬有相通:哲學與人生的追尋

審美意識:超越有限(下,曆史)[1]

當今的時代,物欲占了統治地位,眼前的私利成了人們崇拜的偶像,隻要有利可圖,即使對專橫的官僚,也可以拜倒在他們的腳下。政治上的自由隻是極少數人閑談的奢侈品,至於審美意識的修養問題更被看成是迂闊之論。人們的精神就這樣輕易地被送給了強權勢力而成為他們的奴仆。席勒(Schiller,1759—1805)處在他那個“平凡”、“鄙陋”的時代裏,曾想通過“審美的自由”以達到“政治上的自由”[2],用“詩的精神”避開“以汙泥來濺人”的“散文氣的現實”[3]。人們曾經批評席勒的這種觀點是一種遁世說,是鴕鳥把頭埋在沙堆裏以避開獵人的政策。我在這裏不想去爭辯這種批評的是非,我隻想指出一點,就是,受製於強權勢力的人們若不提高自己的自由意識和精神境界而一味把頭埋在感性物欲的沙堆裏,強權勢力的獵槍就正好有機可乘,射向軟弱可欺者的要害。

席勒認為在人身上存在著兩種相反的要求——兩種衝動:一種是“感性衝動”,它“產生於人的自然存在或感性本性”,這種衝動所要求的是盡量使人成為物質性的存在、感性的存在,而人作為這樣的存在,他所感覺到的隻能是在時間中轉瞬即逝的一個一個的個別的、受他物限製的(有限的)東西,這樣的人是一個隻抓住現實性、隻有感性物欲的人。但是,人還有第二種衝動,即“理性衝動”(又叫“形式衝動”),“它產生於人的絕對存在或理性本性”,這種衝動要求從時間上流逝著的個別東西之中見出和諧、法則(包括認識中判斷的法則和實踐中意誌的法則)與永恒性。前一種衝動把人“束縛於有限的感性世界”,後一種衝動使人“通向無限的自由”。席勒斷言,當人處於第一種衝動支配的狀態時,存在是有限的,當人處於第二種衝動支配時,存在是無限的。[4]完全被“感性衝動”支配的人是沒有文化教養的人,但文化教養在培養“理性衝動”的同時也要維護“感性衝動”[5],也就是說,人為了發揮自己的精神作用,並不需要逃避感性物欲,隻有兩者的統一才是最高的獨立自由。“人不隻是物質,也不隻是精神。”[6]單純的“感性衝動”使人受自然的感性欲求的強迫,是一種“限製”;單純的“理性衝動”使人受法則(包括意誌上的法則如義務)的強迫,也是一種“限製”。人性的完滿實現則要求把兩者結合起來,要求超出有限以達到無限的自由,這就是人身上的第三種衝動,席勒稱之曰“遊戲衝動”。席勒所說的“遊戲衝動”不止於單純的輕佻的嬉戲。“遊戲衝動”的意思就是不受強迫、不受限製的自由活動,這也就是審美意識。“美是遊戲衝動的對象。”[7]這樣,美也就可以說是物質與精神、“感性衝動”與“理性衝動”的“結合”。席勒對此作了詳細解釋:在“美的直觀”中,由於感性現實與理性法則的結合,一方麵,法則不因抽象而難於被人所接受,義務不因缺乏欲求而令人有強迫之感;另一方麵,感性事物也不至於因無法則而被生硬地接受,生命的感性欲求也不至於因缺乏理性尊嚴而變成主宰一切的東西。於是,“感性衝動”與“理性衝動”所分別給人的“限製”就“都被排除了”,人性在“遊戲活動”中、在“美的直觀”中就得到了“完滿的實現”[8]。席勒由此得出結論說:“隻有當人在充分意義上是人的時候,他才遊戲;隻有當人遊戲的時候,他才是完全的人。”[9]這也就是說,隻有審美的人才是真正的自由的人,才是完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