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交往的困境與阿倫特的交往政治哲學的意義
我們在導論中提出現代性與公共性危機的問題。帶著這個問題,我們進入了阿倫特的政治哲學世界。從阿倫特的視角出發,公共性危機體現為行動、倫理與公共空間的斷裂。換言之,現代社會中公共空間的閉合源於行動的喪失和倫理(思考和判斷力)的喪失。阿倫特的交往政治哲學給我們的深刻啟示在於,從西方形而上學傳統的起源及其發展去思考現代政治及公共性的意義危機,由此批判柏拉圖形而上學的政治傳統,複興亞裏士多德城邦政治或實踐政治的傳統。
這兩種政治傳統直接指向了理論與實踐斷裂的根本原因。阿倫特將理論與實踐斷裂的問題一直追溯到柏拉圖開創的形而上學的政治傳統,即哲學對政治的偏見,哲學試圖用確定性的技藝代替不確定的城邦行動,用哲學家的理性統治城邦的意見。形而上學政治傳統中有兩個世界,用“天上的世界”(理念、上帝)統治“地上的世界”(洞穴、政治),因此會有思考與行動之間的相互敵視和相互支配。而在亞裏士多德城邦政治傳統中,隻有一個世界,這就是我們生活的政治世界,它由各種紛繁複雜的意見構成,存在諸般現象與諸種可能性。與“天上的世界”不同,政治世界是有朽的時間性存在,希臘人稱其為“命運”(tyche)與“機遇”(kairos)的世界。公共空間的德性體現在,它能夠使公民在其中得到最好的教化,使他們像祖先一樣偉大與榮耀,追求幸福的生活。在公共空間中,理論家是政治的教育者,他們記下了偉大的行動,公民是政治的行動者,他們開創了偉大的行動。觀照與行動的精神是一致的,這種精神就是對卓越和出色的追求,追求有朽中的不朽。觀照與行動共同使空間敞開,使人的世界沐浴在神的光澤中,沐浴在倫理的火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