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政治與文化中的趣味問題
在康德的美學之前,趣味問題一直是政治與文化的判斷力問題,也一直是古典政治傳統的核心問題。趣味不是私人性的,而屬於公共空間。趣味從公共空間進入私人空間,從公共的判斷變成私人的偏好,與現代社會中公共空間的衰落密切相關。如何使公民具有良好的政治趣味,在古典政治中意味著教化出色的人,使他們能夠塑造出偉大的文化。在當今的政治教育中,政治趣味的問題完全被忽視。我們的公民教育集中在愛國主義和民族主義思想上,但卻不能從塑造偉大文化的意義上教化公民。尤其是在同質性的大眾社會中,文化被看作消費產品,娛樂與消閑、政治趣味被當作完全私人的事情,其培養被交給大眾社會中的意識形態。
1958年在一次關於文化問題的國際研討會上,阿倫特的論文《文化與政治》(後來她將其翻譯成英文,即《文化的危機》)就指向政治與文化中的趣味問題。[41]阿倫特解釋了西塞羅的“靈魂的教化”(cultura animi),它源自古希臘的教化(paideia),指和技藝製作相反的人文教化。在古希臘和羅馬,文化擺脫了消費-使用的過程,與人的必需生存相對。文化和政治一樣具有公共性,在公共空間中呈現,這種公共性體現在人們去看護和照看美的現象構成的世界。文化不是在藝術層麵而言,而是指公共空間中的呈現。在希臘藝術作品的創造者不具有公民身份,在羅馬藝術創造者被等同於工匠,都是基於同樣的考慮——製造活動意味著從無到有的生產性活動,製造過程是以最終的產品為目的。製造活動(homo faber)不屬於公共空間的行動,不具有公共性。但文化不同於藝術,文化的特征是呈現美,當藝術作品一旦被呈現出來,被讚美,被回憶,它就具有公共的意義。在此意義上,文化與政治的本質相同,政治就是要不斷塑造和呈現偉大的文化,不斷言說這種偉大,從而產生偉大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