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傳統的斷裂
19世紀末尼采宣布“上帝死了”,說出了一個西方社會走向衰敗的事實,或者說預言了即將走向全麵崩潰的時代的到來,這個時代就是20世紀。英國曆史學家霍布斯鮑姆研究了17世紀至19世紀的歐洲,稱其為“極端的年代”、“帝國的年代”和“革命的年代”,列寧則直接宣稱20世紀的主題是戰爭和革命。現代政治的危機也正是在戰爭和革命中愈演愈烈,直到極權主義統治幾乎徹底摧毀了西方世界。
漢娜·阿倫特作為這場空前的政治災難的受害者和見證人,對現代政治的思考無不與思考極權主義現象密切相關。這種思考並不是意識形態化的理解,阿倫特認為納粹主義和斯大林統治是極權主義的體現,但她並沒有僅僅局限在政治統治的表麵,比如殘酷的暴政、對人性和人權的摧殘、控製思想等,而是在對整個現代政治傳統的批判中展開了她對政治的思考。“理解極權主義,就等於理解我們這個世紀的核心,它與整個傳統斷裂,它使我們政治思想和道德判斷的準則完全崩潰。”[1]如果說極權主義在阿倫特看來是“極端的惡”,它最大的啟示就在於,現代政治傳統本身無法解決現代政治的危機。這也是阿倫特為什麽說自己既不是自由主義者,也不是保守主義者的原因。因為它們都沒有超越現代性框架的限製。自由主義、保守主義等各種現代主義都無法解釋極權主義現象,無法深入到現代政治的病根中去。
“極權主義的實質不是在於其殘酷,而是在於它跳出了我們與曆史的關聯性,跳出了我們政治思想的概念和範疇。”[2]這種政府形式,我們不能用自由派或保守派、民族主義或社會主義、共和製或寡頭製、獨裁主義或民主主義來解釋,正是因為它們的失敗才造成了極權主義;也不能用守法或違法、獨斷或合法來理解,極權主義統治是通過合法途徑掌權的政府,卻以法律的形式踐踏法律應保障的公正;極權主義超越了近代道德觀念中的功利主義,它甚至不以利益作為衡量標準。這種非功利性和超民族性,吸引人們去迎合意識形態構建的一個虛幻世界。這些都表明我們政治思想的概念和範疇已經無法適應現實,無法理解現代人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