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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傳統與曆史

尼采在《曆史的用途與濫用》中提問,曆史對於人生的意義是什麽?黑格爾的“世界曆史”觀在19世紀的“回光返照”已經充分暴露了曆史主義的危害,這就是過量的曆史感使人失去了行動的力量。尼采認為,回憶與遺忘對於一個民族文化體係的健康成長,同樣必需。問題是決定曆史的意義的是我們的生活。曆史應該是行動者的榜樣,教師、安慰者,應該賦予行動者以力量。[10]但是當一個絕對的“曆史過程”高懸於人的生活之上,曆史則失去了它本真的意義,而是由外在的目標和終極意義來決定。

尼采的問題可謂是振聾發聵,以曆史進步論為主調的近代曆史哲學在20世紀初已經麵臨崩潰。當時影響很大的斯賓格勒的曆史哲學其實是黑格爾曆史哲學的最後掙紮。斯賓格勒把曆史指向未來的時代,他寄希望於人類的意誌能改變未來的命運,尤其是通過一種浮士德式的靈魂來支配未來。[11]海德格爾對此洞若觀火,他指出斯賓格勒等人的曆史哲學恰恰最缺乏曆史感,我們需要對整個傳統和曆史重新加以審視。在傳統的問題上,海德格爾早期的講稿已經觸及“傳統的意義和正確性”的問題。“過去的曆史為何成為決定我們今天的生活的決定因素?”這個問題正是針對曆史主義提出,海德格爾提出傳統,實際上和尼采的動機一樣,那就是過量的缺乏生命力的曆史會毒害人的生活。他由此提出“傳統是一種生活的關聯”(Lebenszusammenhang)。傳統在事實(faktisch)的生活中。生活的事實性——此在,其自身就是曆史的。[12]海德格爾指出的曆史感,即所謂的“時間性”,也就是尼采所說的“非曆史”的生活,強調的是“當下”的生活,“當下”是生活與世界的統一。海德格爾的哲學致力於解構西方形而上學,恢複蘇格拉底之前的“自然”(physis)之道,旨在解除壓在人們身上的形而上學思想包袱,使當今生活重新煥發出充滿生機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