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論題顯而易見地把馬克思哲學的當代性作為問題提出來。提出這一問題的根據在於:馬克思哲學的當代意義由於種種原因而被疏忽和延宕了——如果說它在哲學上未被堅決而內在鞏固地指證出來,那麽它在實際境況中也就這樣那樣地被一般觀念懸置或遺忘了。然而,沒有一個時代像今天一樣如此緊迫地要求理解這種當代意義,要求給予這種當代性以深刻的闡述和精詳的論證。我們的這篇短論不可能完成這個任務,而隻是試圖在哲學方麵提示出問題的若幹要點罷了。
一
馬克思哲學是真正的當代哲學。該判斷在最為通常的劃界的要求上是指:它不是任何一種意義上的近代哲學。這一點難道說有什麽疑問嗎?必須承認,存在著疑問。因為事實上我們看到,如果說上述判斷在一方麵得到最高度肯定的話,那麽它在另一方麵恰恰是受到最堅決的否定性抵製的。倘若事情是僅僅牽涉所謂“學派陣營”的劃分,那問題倒真是太簡單了。然而實際情形是:對於馬克思哲學之當代性的那種高度肯定往往隻是以最抽象和最空疏的辭令表現出來,它在哲學的基礎方麵根本沒有成為內在鞏固的東西;這樣一來,即便我們不必去談論“授人以柄”如何的不明智,重要的問題卻始終是:馬克思哲學的當代意義被遮蔽起來了。
我們在這裏無須去學究式地探討哲學之近代性和當代性的劃界。在哲學上,問題的要害是“理性形而上學”。如果我們有理由把黑格爾理解為近代西方理性形而上學的偉大綜合者和完成者,那麽我們也就可以權宜地把這界限指派給黑格爾哲學。毫無疑問,這條界限根本不是年代順序的定義,它所涉及的是任何一種哲學的實質及其權衡。在這個意義上,正如馬克思完全正當地把費爾巴哈哲學的結果了解為黑格爾性質的一樣,薩特亦不無理由地規定克爾凱郭爾學說在歸宿方麵乃為黑格爾哲學的一支。這條界限的意義純全是由現實生活的真正曆史性所開啟的,正像它在哲學上是通過當代哲學的整個運動而得以呈現的。如果說我們在這裏不必去顧及“哲學史教程”的那種疏闊的全麵性和公正性,而僅隻關心提示問題所在的那個核心,那麽,關於當代哲學運動——它的樞軸與過程——我們隻需提到尼采、胡塞爾和海德格爾的名字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