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複興絕不是古典學術、藝術的簡單恢複。從文化發展史的角度來看,所謂文藝複興,是新興資產階級以古典文化為借鑒,在繼承和利用的基礎上進行創造,以適應資產階級剛剛登上曆史舞台,導演出曆史新場麵的需要。文藝複興本質上不是麵向過去,而是麵向現實、麵向未來的。正如法國啟蒙運動的創始人之一伏爾泰(1694-1778)指出的,文藝複興的重要意義不在於複古,而在於創造。文藝複興的這種創造是從文化基礎上對舊時代的革新。
一、人文主義文化思想的興起
如果說文藝複興是一個時代的話,那麽人文主義就是這個時代的新的思想體係和文化特征。它不僅是一種社會思潮,也是偉大的文化建設。人文主義(Humanism)一詞來源於拉丁文“Humanus”(意為人類的)或“Humanitas”(意為人性),是在特殊的環境下發生的,是一個曆史範疇。它的基本含義有兩方麵:一是指與中世紀天主教神學相對立的人文學科,即以人為中心的世俗文化,包括語言、文學、藝術、倫理、哲學和自然科學等;二是指關於“人”的學說。
(一)從“神”到“人”的回歸
在文藝複興運動的不同發展階段,人文主義呈現出不同的特點。但是,如何擺正“人”的位置,提高“人”的地位,始終是不同階段人文主義者共同思考的主要問題和為之奮鬥的主要目標。
在長達千年的中世紀,教會把上帝視為一切思想的核心,神一直是人們頌揚的唯一對象,神的權威是至高無上的。人是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創造的最高造物,是塵世的最高目的。雖然塵世的一切都以人為中心,但與上帝相比,人的地位是卑賤的,人一出生就已經成為罪人,人的一生與贖罪聯係在一起,作為上帝的奴婢,人必須處處小心謹慎,在現世克製自己對財富和榮譽的追求,限製欲望的滿足,神學家們宣揚隻有來世或彼岸的幸福才是真正的幸福。中世紀的神學嚴重壓抑了人性,人的價值和創造作用受到藐視,整個社會也因此失去活力,陷入停滯狀態。基於對中世紀神學世界觀的厭惡,人們的目光開始由神轉向了人,在文藝複興早期,這一轉向大多是通過文學藝術的形式表現出來的。在此期間,出現了詞句優美、以反映市民生活和愛情為主題的抒情詩、小說以及具有現實感的繪畫、雕塑等藝術作品。在被譽為“佛羅倫薩早期文藝複興文學三傑”的但丁、彼得拉克、薄伽丘等人的作品中已經充滿了對人的尊嚴、人生價值、人的權利、人的現世生活、人的真實情感和欲望的熱情歌頌,對教會和封建貴族的腐敗、虛偽、扼殺人性的激烈批判。人文主義之父彼得拉克說:“我不想變成上帝,或者居住在永恒中,或者把天地抱在懷抱裏。屬於人的那種光榮對於我就夠了。”莎士比亞借《哈姆雷特》主人公之口熱情讚美人類是“多麽了不起的一件作品!理想是多麽高貴,力量是多麽無窮,儀表和舉止是多麽端正,多麽出色。論行動,多麽像天使,論了解,多麽像天!宇宙的精華,萬物的靈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