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歐戰前後:國人的現代性反省

一、中國進步思想界的共同客人

“五四”前後,名哲聯袂應邀來華講學,得益於新文化運動營造的追求新知和開放的良好社會氛圍。蔡元培說:“我們有一部分人,能知道這種學者的光臨,比什麽鼎鼎大名的政治家、軍事家重要的幾十百倍,也肯用一個月費二千鎊以上的代表(價)去歡迎他。”[1]這在有識之士中,已為共識。但究其緣起,又無一不是出於社會各團體的聯合推動,共襄盛舉。所以,他們是其時中國進步思想界的共同客人。不過,此舉畢竟又與梁啟超和由他牽頭發起的講學社,關係最為密切。聘請杜威的團體,包括北京大學、尚誌學會、中國公學、新學會、浙江與江蘇兩省教育會及南北高師等多個單位。其中,尚誌學會、中國公學、新學會的負責人都是梁啟超。後杜威續聘一年,更轉由講學社出麵。孟祿雖然是由“中國實際教育調查社”出麵聘請,梁啟超也是其中重要的參與者。至於羅素等其他三位,更徑直皆由講學社聘請。所以,從總體上看,可以說,此期名哲來華講學的盛舉,主要是由講學社主持的。

有一種觀點認為:邀請羅素講學的“總負責人”,不是陳獨秀、李大釗、魯迅,也不是蔡元培、胡適,“而是發表了悲涼的《歐遊心影錄》從而有‘守舊複古’之嫌”,且為研究係首領的梁啟超,難免“有點令人沮喪”。雖然不能將羅素“視為中國政治上反動或學術保守的一黨一派的客人”,但由梁啟超出麵邀請接待,終究“帶來了消極的影響,至少,這樣一種安排阻止了羅素和陳獨秀、李大釗等中國最激進的政治、學術領袖的交往”。[2]這似是而非。實際上,歐遊歸來的梁啟超,告別政壇,轉入文化教育,同樣成為了新文化運動的健將。[3]依陶菊隱的說法,此時的梁非但不是“悲涼”、“守舊複古”,相反,抱“雄心壯誌”,想高舉新文化大旗,“在中國大幹一場”。他的理想是將“整理國學”與“灌輸西方新思想及新科學”結合起來,推進中國新文化的發展。為此,他建立了三個機構:一是讀書俱樂部,後與鬆坡圖書館合並,提倡研讀新書;二是設立共學社,與商務印書館合作,編譯出版新文化叢書;三是發起講學社,每年請國際馳名學者一位來華講學。[4]足見,發起成立講學社,延名哲講學,乃是梁積極推進新文化建設總體戰略部署的一個有機組成部分。他在談到講學社宗旨時,也是這樣強調的:“我們對於中國的文化運動,向來主張‘絕對的無限製盡量輸入’。”“今日隻要把種種的學說,無限製輸入,聽國人比較選擇,將來自當可以得最良的結果。我們個人做學問,固然應該各尊所信,不可苟同;至於講學社,是一個介紹的機關,……所以我們要大開門戶,把現代有價值的學說都歡迎,都要輸入。這就是我們講學社的宗旨。”[5]不應低估了梁啟超,他給講學社的定位,是引進新知的公共大平台,而非研究係黨派之私的狹隘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