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界對於新文化運動的起止時間並無明確的界定,但於其上限多認同始於1915年9月《青年雜誌》創立,而於其下限則多見智見仁。[1]本文認為,1923年的“科學與玄學”之爭是新文化運動餘波猶存的重要表征,可視為下限之候。故考察梁啟超與新文化運動也當以是年為限,盡管這不是絕對的。
梁啟超1919年遊歐,自然將其與新文化運動的關係分成了前後兩期。前期梁啟超兩度入閣,熱衷政治,於新文化運動不遑多顧。但盡管如此,其與後者取向一致,還是顯而易見的:其一,1915年7月梁啟超發表《複古思潮評議》一文,支持“新學”“新政”,指斥複古思潮甚囂塵上,守舊者“開口孔子,閉口孔教,實則相率而為敗壞風氣之源泉”,而“一年以來,則其極端反動力之表現時代也”。[2]是文鋒芒所向與《青年雜誌》的緣起,若合符節。其二,梁啟超不僅反對帝製,享有“再造共和”的美譽,更可貴的是從中引出了教訓。1916年初,他為從軍,經越南潛往廣西,於播越顛沛之中,扶病草成《國民淺訓》,疾呼國民力戒虛驕,去“不健全之愛國論”;要堅信西方的自由平等“在德性中確能各名一義,在政治上尤足以為民幹城”,當“毅然舍己從人,以求進益”。[3]同年,梁啟超總結“五年來之教訓”三條,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第一之教訓,能使吾儕知世界潮流之不可拂逆,凡一切頑迷複古之思想,根本上容存在於今日。”[4]很顯然,他強調的仍然是學習西方。
需要指出的是,此期梁啟超於新文化運動雖不遑多顧,但對後者還是十分關注,並表示了響應與支持。1918年底,徐振飛有致梁書引薦胡適,其中說:“胡適先生現任北京大學掌教,主撰《新青年》雜誌,其文章學問久為鈞座所知。”[5]“久為所知”一句,有力地說明了梁啟超對這位新文化運動的主帥人物及其運動本身,是十分關注的。而他在百忙中很快答應見麵,則又反映了自己對後者的認可與讚許。至於在胡適發表文字改革的議論後,梁啟超也發表談話,指出言語分離是科學進步的障礙,主張統一語言,以一種地方言語為國語。[6]這無疑更是一種積極的響應了。此外,陳獨秀、李大釗、胡適、魯迅、周作人、錢玄同等新文化運動的主要人物,多在梁啟超為首的原進步黨的刊物,諸如《時事新報》、《晨報》、《解放與改造》等發表文章。當前者受反動勢力壓迫時,後者且為之聲援。《時事新報》的副刊《學燈》、《晨報副刊》與《民國日報》的副刊《覺悟》、《京報副刊》,被並稱為新文化運動中的四大副刊。“從1918年的春天起,進步黨很多的報紙已經開始支持這新思想運動了。”[7]這些與梁啟超的思想取向不可能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