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歐戰前後:國人的現代性反省

三、愛國與“國民之自覺”

近代中國,內憂外患,命途多舛。這一方麵固然更加激起了無數誌士仁人的愛國熱誠;但是,另一方麵又令意誌薄弱者常生悲觀之思。惟其如此,在近代史上,強國夢與亡國論,複又交織並起。梁啟超難能可貴,即在於雖經曆了千辛萬苦,對中華民族的必定複興,終其一生,矢誌不渝。

梁啟超認為,國家與個人然,“生於希望”。人生有兩世界:就空間言,有實跡界,有理想界;就時間言,有現在界、未來界。前者屬於行為,後者屬於希望。“現在所行之實跡,即為前此所懷理想之發表,而現在所懷之理想,又為將來所行實跡之卷符。然則實跡者理想之子孫,未來者現在之父母也。”故人類勝於禽獸,文明人勝於野蠻,就在於“有希望故,有理想故,有未來故”。[1]抱希望愈大,其進取冒險之心愈雄健。越王勾踐與摩西的故事已說明了這一點。他說:“諸君啊,要知道希望是人類第二個生命,悲觀是人類活受的死刑。一個人是如此,一個民族也是如此。”[2]所以,愛國者必當是對國家的複興抱無限的希望者。“中國無可亡之理,而有必強之道”。[3]他的《論中國之將強》、《中國前途之希望與國民責任》、《大中華發刊辭》諸文,無非對此無限之希望,三致意焉。但梁啟超沒有停留於中國地大物博、人口眾多、智慧並不亞於西人等等的鋪陳,其獨到之處,是揭出了“國性”說,以為立論的基礎。他指出,國有與立,中國曆時數千年,生生不已,本身已說明它久已浸成了獨有的“國性”。所謂國性,雖耳不可得而聞,目不可得而見,但其具象於語言、文字、思想、宗教、習俗中,仍依稀可辨。它溝通國人的德慧術智,綱維國人的情感愛欲,成為凝聚民族最強大的精神力量。一個國家遭瓜分之禍,多緣內部分裂,而分裂的原因無非有三:“國內種族相爭”、“國內小國相爭”、“國內宗教相爭”。[4]而中國曆史上統一的時間長,紛爭的時間短,其人種地勢與宗教皆形成了大一統的傳統,外人實無隙可乘。“嗚呼!吾國民乎,以吾儕祖宗所留貽根器之深厚,吾儕所憑藉基業之雄偉,吾儕誠不自亡,誰得而亡我者!”國性成之固難,毀之亦不易。故“吾就主觀方麵,吾敢斷言吾國之永遠不亡;吾就客觀方麵,吾敢斷言吾國之現在不亡”。[5]梁啟超所謂的“國性”,實際上就是指“民族精神”,他的論述未必精當,但卻具有很強的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