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歐戰前後:國人的現代性反省

三、“文化力”與中華民族精神

可以說,梁啟超自1899年發出“中國魂安在乎”的呼喊以來,其一生的奮鬥即在於倡言弘揚與培育中華民族精神以複興中華。1920年初,他遊歐歸來發表著名的《歐遊心影錄》,其中就特別強調說:國家之存在就是“要把這國家以內一群人的文化力聚攏起來,繼續起來,增長起來……”[1]這裏的“文化力”,最根本的自然是“中國魂”,即中華民族精神。梁啟超對此的思考,以下幾方麵最值得關注。

其一,強調民族自省與自信的統一。

梁啟超早年撰有《說悔》一文,指出:“大學曰:作新民。能去其舊染之汙者,謂之自新;能去社會舊染之汙者,謂之新民。若是者,非悔未由。悔也者,進步之原動力也。”他認為,“悔”之發生力有二:自內與自外。前者非大智慧不可,後者受感動而起。但無論如何,凡言“悔”,必曰“悔悟”、“悔改”。“蓋不悟則其悔不生,不改則其悔不成”。所謂“悔”,就是自省。一個人能“悔”,則一身進步;國民能“悔”,則一國進步。一個民族的自省與自信是統一的:“悔改之與自信,反對之兩極端也。……孟子曰:‘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他強調:真能悔者,必定是真能不退縮者。“何也,悔也者,進步之謂也,非退步之謂也”。[2]基於此種識見,梁啟超不僅看到了國性若人性,有優長自有其短,而且強調弘揚民族精神應當是一個揚棄的過程,需揚長去短,與時俱進。他說:“今欲語中國前途之希望,亦惟使國民自知其所長所短,且使知所以善用其所長矯變其所短而已。”[3]由於近代社會開通風氣維艱,為救衰起弊,梁啟超於晚清著力點顯然偏於民族自省,上述《中國魂》一書就反映了這一點。但是,隨著民初“醉心歐化”的民族虛無主義日漸抬頭,其著力點明顯複轉而趨重強調自信力。例如,他說,以往有國人常尊中抑西,是不對的;但現在不少人卻尊西抑中,不承認中國有自己的優長,這是“矯枉過正”:“中國人既不是野蠻民族”,不可能沒有自己的長處,“我們雖然不可妄自尊大,又何必自己糟蹋自己到一錢不值呢?”[4]他堅決反對“全盤西化”論,以為且不說它不可能,即便可能,將中國完全變成東方的美國,也是個悲劇,“因為若果然如此,那真是羅素所說的,把這有特質的民族,變成醜化了”。[5]所以,他連續撰文倡言弘揚國性,並斷言:“而以吾所見之中國,則實有堅強善美之國性,顛撲不破,而今日正有待於發揚淬厲者也。”[6]不僅如此,遊歐歸來,他反省歐戰,愈益堅信中國文化有自己的優長,自覺在思想上由被動轉為了主動。他在《歐遊心影錄》中強調“中國人之自覺”,這樣寫道:“……我覺得我們因此反省自己從前的缺點,振奮自己往後的精神,循著這條大路,把國家挽救建設起來,決非難事。”[7]足見梁啟超對自己的民族充滿了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