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巧合,1904年3月《東方雜誌》創刊之時,正趕上了日俄戰爭。當年它刊載的相關文章包括戰事報道,多達95篇;創刊號開宗明義之第一篇文章,即是由“本社撰稿”的“社說”:《論中日分合之關係》。足見《東方雜誌》開張伊始,便與日本問題結下了不解之緣。
日俄戰爭,是兩大列強為爭奪滿洲,在中國領土上爆發的一場**裸的帝國主義戰爭。它嚴重侵犯中國主權,給中國人民造成了極大的災難,故於雙方並無是非正邪可言。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從戰爭一開始,《東方雜誌》的輿論便全然站在了日本一邊。例如,其《日俄交涉決絕始末》一文這樣寫道:“維持韓國自主獨立,暨疆域地土之完全無缺,藉以保護日本帝國在韓國所享莫大之利益,於日本國泰民安,實為緊切,亦屬不得不然之舉。是以凡有令韓國淪於阽危之一切舉動,日本帝國政府實不能漠然觀望之。”俄不僅違約占據滿洲,且危及韓國安危。“日本帝國政府為保維東亞永遠和局起見,深願將日俄兩國在滿洲及韓享利益與俄國和衷相商,妥為調和。”[1]但是,俄拒絕協商,終釀成了兩國戰事。這裏顯然偏袒日本,將之說成了是正義的一方。不僅如此,它還借英報的輿論,頌揚日本國民“莫不視其力之所及”,慷慨解囊,全力支持這場戰爭;日本軍人更是英勇善戰,“視死如歸”,“其心有所信仰,故精神奮勵,常欲建立功名,以盡其國而忘家,公而忘私之天職”。[2]這自然進一步“提升”了日本的“形象”。
時距中日甲午戰爭不過9年,《東方雜誌》所以不記“前嫌”而站到日本一邊,端在於存在強烈的心理預期:日俄戰爭實為黃種與白種之戰,立憲與專製之戰;中日同為黃種,卻有立憲專製之別,故若日勝專製之俄,則邏輯的結論是顯而易見的:黃劣白優之說固破,而立憲優於專製之理自明。這對於久受西方壓迫和正在籲請立憲的國人來說,自然是樂觀其成的絕好兆頭。本刊中的許多文章都在強調,日俄戰爭關乎中國乃至世界的命運:“案此戰於世界最大之關係有二:一則黃種將與白種並存於世。黃白優劣天定之說,無人能再信之。二則專製政體為亡國辱種之毒藥,其例確立,如水火金刃之無可疑,必無人再敢嚐試。此二者改,則世界之麵目全換矣。”“若中國則黃種專製國也。鑒於日本之勝,而知黃種之可以興,數十年已死之心,庶幾複活。鑒於俄國之敗,而知專製之不可恃,數千年相沿之習,庶幾可捐。”[3]中國前途從此有可望之機,豈非其明?因此,不難理解,人們相信,若有望俄勝日敗者,其心定然不可問;也不難理解,戰爭結局果然是日勝俄敗,《東方雜誌》上立刻響起了一片黃種之中國將興的歡呼聲:“偉矣哉!鐵血主義之能左右世界也。今者日勝俄敗,戰局將終,向時黃白優劣之說,不足複信,太平洋日本海之間,驟辟一新天地也。戢列強膺瞵鶚視之態,紓華族豆剖瓜分之禍。當此之時,正我中國四萬萬人投袂奮起,力圖自強之日也。”[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