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歐戰前後:國人的現代性反省

三、超越狹隘的民族主義

《東方雜誌》追根溯源,十分清醒地將日本的對華侵略政策,最終歸結於其國內軍國主義的政治體製。這就為自己的日本觀得以超越狹隘的民族主義,保持高度的理性精神,在認識論上奠定了重要的思想基礎。

耐人尋味的是,正是在日本田中內閣上台前後,《東方雜誌》開始強調必須高度重視研究現代的日本政治。1927年4月本刊發表周鯁生的文章《現代日本的政治》,指出:近年來國人對於外國政治的研究表現出了不少的興趣,但多集注於歐美,卻忽略了近鄰日本,以至於其關注程度甚至還不及戊戌維新時期。這從一方麵看,固然是一種進步,因為它畢竟反映了我們已越過了“間接輸入的時期”,可以徑直研究西洋近代的政治思想與製度;但從另一方麵看,卻不免退步,“因為我們把一個實在和我國最有關係的近鄰的政治事情,應當特別注意的,反而看過了”。文章特別強調,不能因為日本是“敵國”,便掉以輕心:“一個外國,不能因為她是我們的敵國,而可以不去研究她的事情。反之,研究這國的政治,便是了解她的國情和政策最重要的一步。我們感覺得日本侵略中國,壓迫中國很久,我們是不是應當去考究日本這種侵略政策的原動力,探求她那主持這些政策的中心權力呢?有的人也許因為根本的輕視日本而不屑注意她的政治事情,那便是一種盲目的不管事主義了。”[1]此後,發表的相關文章明顯增多。

可以說,所有這些文章的結論都是一致的:日本軍國主義植根於日本的現代政治結構之中。它們都指出,“日本名為立憲,但去近世民主政治、國民政府的本義甚遠”。就其帝國憲法而言,“這是德意誌的帝王神權說與日本所謂萬世一係的皇位觀念的混合品;這是把近世立憲政治,樹立在中世紀封建製度的遺跡上的”。因之,其政治體製體現了產業金融資本與封建勢力的二元結合,國家真正的政治權力不在內閣,也不在天皇,而操縱在代表二者利益的包括藩閥與元老在內的軍閥手中,表現出了強烈的軍國主義取向。周鯁生說,在這種體製下,“當然維持一種專製的軍國主義。對外發展,擴張軍備,是為軍人的利益,因為如此可以增加軍人的勢力及位置。於是藩閥政府根本是主張軍國主義侵略政策的”。[2]黃季陸則指出,日本的政治權力既掌握在軍閥手中,其內閣的更迭便隻是走馬燈般換人的把戲而已,“並不是表示日本國家政策的變更”,“於軍閥的政策是無所動搖的”。明白這一點是重要的,不然,應對日本,視其內閣更迭為樞紐,“那便是太錯誤了”。“田中一個人算不得是日本對華侵略政策的中心,打倒了他,而不能以一種力量來變更日本的政情,便是隔靴搔癢,搔不到癢處的”。[3]這些觀點即便在當今看來,也無疑是正確的。日本著名曆史學家井上清在所著《日本帝國主義的形成》一書中就曾指出,其時的日本政治體製是體現了“天皇製與資本家、地主階級的同盟”。他說:“日本資本主義是在專製天皇製的培育下,同半封建式的寄生地主製相結合而成長起來的。因此,雖說資本主義已經確立,但資本家階級既沒有意願、也沒有能力來取代天皇製而掌握國家政權。”盡管如此,它的勢力畢竟發展起來了,“其結果,不隻是資本家階級依賴天皇製,而且天皇製也不得不依賴他們了”。[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