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而言,在任何哲學本體論中,本體世界的存在首先與人的存在相關。從根本上看,所謂本體論問題實質上是解決人自身的存在問題,即人存在的必然、意義和可能,也就是康德(Kant)提出的如下問題:我能知道什麽?我應當做什麽?我可以期待什麽?人是什麽? 而前三個問題都與最後一個問題相關[1]。康德提出的這四個問題無疑涵蓋了哲學本體論的多種形態,但每個問題都與人的存在相關,離開了人的存在,康德的追問是沒有意義的,所謂本體論也將不複存在。
在中國傳統哲學中,人的存在同樣是所有本體論追問的前提和基礎。孔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2]所謂“人能弘道”的理論意義是,人的主體性存在不僅決定著“道”的存在,而且能夠不斷地展開、形成和充實著“道”的內容。這當然是在強調發揮人的主體性的重要意義,但同時也說明在“道”與“人”的關係中,“人”無疑具有本體論追問的前提和基礎的地位。離開了人的主體性存在,“道”不僅不會存在,而且也將失去對任何“道”的探索的意義。荀子具有同樣的思路,在解說“道”的內涵時,荀子指出:
道者,非天之道,非地之道,人之所道也,君子之所道也。[3]
荀子是在一種嚴格的意義上,認為“天”或“地”並不需要“道”(在某種意義上,“天”或“地”也具有“道”,但顯然,這種“天之道”或“地之道”並非與人相關,所以完全可以將之視為自在之物),“道”隻對於“人”(君子)具有意義和作用。對“人之所道”、“君子之所道”的強調,實質上凸顯的是人在本體論追問時的前提和基礎地位;同樣,離開了人的存在,本體論追問不僅沒有意義,而且本體論的形態也將不複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