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談到熱月政變的成功,以及此後雅各賓派決定性地走向衰亡的時候,人們一般都隻是把原因歸結於戰爭形勢的好轉導致的資產階級與人民群眾聯盟關係的破裂,甚或歸結於雅各賓派的主要領袖之間的不團結和自相伐絕,以及無套褲漢活動分子大批應征入伍離開了首都等客觀因素。“公開性”或“反黨派政治”的心態因素對雅各賓派和人民運動產生的消極影響則很少受到重視。
我們知道,熱月時期愈演愈烈的鎮壓人民運動的反動進程,如果不是從1793年9月忿激派的被鎮壓開始的話,也應當始自共和二年芽月——索布爾就認為,埃貝爾派在芽月的垮台,拉開了熱月反動的序幕。然而一個顯見的事實是,無論是對忿激派的鎮壓還是對埃貝爾派的鎮壓,盡管都嚴重地損害了無套褲漢對革命政府的感情,卻終究都沒有激起無套褲漢的強烈反抗。這裏也許還有一些其他的原因,但革命政府在采取這些鎮壓行動時所打的“肅清亂黨”的旗號,肯定也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因素。既然社會上盛行著“反黨派政治”的群體心態,既然政治傾向最激進的無套褲漢對於“公開性”的追求也最為強烈,那麽,要想讓無套褲漢在消滅這些深受他們喜愛的政治派別時至少保持沉默,除了把這些派別打成“亂黨”之外,難道還有什麽更好的做法嗎?
同樣的因素顯然還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熱月政變為什麽會順利成功:很難想象,當熱月黨人散布的“羅伯斯庇爾派”陰謀複辟王政的謠言在巴黎各區不脛而走的時候,本來就已經得罪了人民群眾的雅各賓派還有什麽可能組織任何真正的反擊。
熱月政變之後,雅各賓俱樂部雖然沒有馬上被封閉,但這個曾在大革命中充當過先鋒隊的革命團體卻再也未能重振當年的雄風,而是在滾滾如潮的反動勢力麵前無可奈何地走向了沒落。在這個過程中,雅各賓派本身和人民群眾對“公開性”原則的迷信或迷戀,似乎起了不小的消極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