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法蘭西風格:大革命的政治文化》這本小書,問世二十多年了還有人讀。
究其原委,當然主要是它討論的問題現在還有人關注,還沒有過時。其實法國大革命這個問題,兩百多年來一直都是常說常新的,而相關的政治文化研究,也還是大家遠沒有說完的話題。尤其是法國大革命這件事的主要意義,很多都深藏在她的政治文化裏。
好幾年前就有出版社要出修訂版,自己也曾試著修訂過,終因時間分配不過來,或者說事情有點過難,而作罷。何以“過難”?別的不說,單單要把原有的注釋恢複過來就讓人頭大。二十多年前國內的學術出版遠不如現在講究規範,尤其是這本小書被納入其中的“世界文化叢書”,一開始就被定位為麵向大眾的普及讀物,不喜歡有過多的“學究氣”,結果本書當時的責編、我尊敬的張憲章先生大筆揮揮之後,原來按博士論文規範所做的許多注釋就所剩無幾了。憲章先生還別有他的道理:“你在書末不都開出參考書目了嗎?這就已指明了相關文字的出處啦,不用再加太多注釋了,留幾個主要的就行。”聽他這麽一說,我也就沒再堅持,隨他去了。可鬥轉星移彈指間,當年這種被認為無傷大雅的做法,今天已經危險地不合時宜。所以當有人要再版此書的時候,我也曾想“亡羊補牢”一把,乘機把原有的注釋補回來。可剛一動手就才發現這事根本沒法辦——主要是沒有底稿,一切都要重新查。底稿哪兒去了?根本就沒留:那時電腦未普及,書是爬格子寫的,而且因出版社催得急,每謄清完一章就得趕緊寄過去編輯、排字,而畫得一塌糊塗的草稿最後也就全扔了。沒辦法,放棄吧。
可前些日子又有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的朋友譚徐鋒找了來要求再版這本書,而且還要從快。我還是說做不了,因為沒底稿,恢複不了注釋。小譚說,也許原出版社(浙江人民出版社)那裏還能找到手稿?我一聽,好主意啊,我怎麽就沒想到呢!小譚趕緊行動,結果發現晩啦,因為原出版社有規定,書稿出版後隻保存五年。不過鑒於這些情況,小譚有了個建議:不必拘泥於現行規範,就按原書再版,一仍其舊,最後附一個簡短的說明也就可以了。既然如此,我看也就隻好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