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係我職業,頓湘兩年,業已決計。
——毛澤東:《致向警予信》
1920年6月,湖南五四運動風潮之下的“驅張運動”告一段落。作為運動中的代表,易培基先生開始擔任湖南第一師範學校(以下簡稱“一師”)的校長。三個月後,他即聘請曾為“驅張運動”奔走效力的毛澤東擔任“一師”附小的主事。易先生做過毛澤東的國文老師,他知道,毛澤東是一名優秀的學生。三年前“一師”舉辦“人物互選”活動,毛澤東在全校34名當選者中名列榜首,他當選的項目包括“敦品”“自治”“膽識”“文學”“才具”“言語”六項。其中“言語”和“敦品”兩項票數第一,“膽識”項得票為他所獨有。[1]易先生也知道,毛澤東是一位優秀的學生活動組織者。在1917年下學期,毛澤東主持“一師”學友會工作,他心很細,創立了“紀事錄”製度;他膽子大,當年遇到兵災,果敢地組織起學生自願軍保衛學校,並且靠著幾杆槍就機智地震服了一支三千人之多的潰軍;毛澤東堅持辦夜學普及教育,提倡打破社會和學校鴻溝分明、相隔相疑的局麵,在畢業之前,附近工廠的工人都知道“一師”有位“毛先生”。易先生肯定還知道,“一師”附小的學生是熟悉毛澤東的,五四運動中毛澤東組織學生分赴城鄉,開展愛國宣傳活動,他在附小作演講時不讓大家叫他“老師”,而是叫他“老同學”,使大家感到格外親切。學得好、做得好,就能教得好,便能做一名優秀的小學老師;在大家中間有威信,又善於為大家服務,便能做一位優秀的小學主事。這也許就是當年易培基先生聘任毛澤東的理由吧!
做一名小學教師,並不脫離毛澤東的個人規劃。1913年,毛澤東考入師範學校時,就有做教師的意願,他曾向斯諾說起:“我也在認真地考慮自己的‘前途’,而且差不多已經決定自己最適合於教書。”[2]1918年,也就是毛澤東從“一師”畢業那年,他在給羅學瓚的信中,建議新民學會的諸友人不要都向外麵發展:“深以同人多數他往,無有幾個從事小學教育之人,後路空虛,非計之得。”[3]幾乎在同一時間,蔡和森寫了一封信給他,表示支持他的觀點:“吾輩總要如何秉了現在之誌向,於現在立一可大可久的基礎”,同時就此提出建議:“望同輩中多出幾個小學教員,萬勿以個人暫時之不經濟,忘卻遠大之舉”,並認為學會中如能“出以揮霍旁通之才,廣聯高小、中學、專門(學校)之學生,而且介紹京湘之常常通信,實無異親炙也”[4]。其時的中國,學校是個新事物,是一個能形成文化認同並且上下左右聯通的大係統,既招引人才,又成就人才。毛澤東有政治家的眼光,他看重學校,依靠教育工作凝聚同誌,發展團體,鞏固社會改進事業的根基。至於毛澤東個人暫不考慮留學而專心在國內發展的決定,則是在任主事前六個月作出的。他認為給世界作貢獻亦離不開中國這片土地,“關於這地盤內的情形,似不可不加以實地的調查及研究。這層工夫,如果留在出洋回來的時候做,因人事及生活的關係,恐怕有些困難”[5]。那麽,毛澤東打算做多長時間的老師呢?他對以教育為職業是作了長久打算的。在附小工作一年之際,他填寫《少年中國學會會員終身誌業調查表》時,在“終身欲研究之學術”欄目下填寫了“教育學”,在“終身欲從事之事業”欄目下填寫了“教育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