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尋夢無痕:史學的遠航

國學家的精神世界——對章太炎與《蘇報》案的再認識

曆經戊戌政變、八國聯軍之役與自立軍起義失敗,章太炎終於與康、梁決裂。壬寅(1902年)三月,他在東京舉辦“支那亡國242年紀念會”,表明反清革命決心。癸卯(1903年)早春二月,太炎到上海愛國學社任教,並與蔡元培、章士釗等在《蘇報》上鼓吹民族民主革命。《蘇報》言論日趨激烈,特別是太炎先後發表《駁康有為政見書》及評介鄒容《革命軍》等文,直斥皇帝為“載湉小醜,未辨菽麥”,更引發一場文字獄——《蘇報》案。章太炎、鄒容因此入獄服刑。

從癸卯(1903年)閏五月初六被捕,到丙午(1906年)五月初八刑滿釋放,太炎被囚整整三年。作為一代國學大師,其獄中生活亦頗有可圈可點之處。南社詩人柳亞子稱讚說:“泣麟悲鳳佯狂客,搏虎屠龍革命軍。大好頭顱拋不得,神州殘局豈忘君。”(《癸卯冬日有懷太炎、慰丹》)

詩中“佯狂”一詞頗有深意。因為太炎性格古怪,常被人譏稱“章瘋子”。“瘋”即是“狂”,但並非狂妄和輕狂,而是性情自然流露的真率,可能有所張揚,卻無絲毫虛偽,所以稱之為“佯狂”,可見詩人遣詞用字的功力。

狂還可以理解為“狂狷”。在孔夫子還未成為神聖的那個年代,儒本來有“狂狷”與“鄉願”之分。《論語·子路》就有此一說:“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太炎重視國學,並不獨尊孔子,他敢於把孔子放在與其他諸子平等的地位而品評其短長。但就其品格而言則頗近於儒之“狂狷”,無論是進取還是有所不為,都顯現出幾分真率。

太炎自視甚高,因此自責甚嚴。他在獄中感歎:“上天以國粹付餘,自炳麟之初生,迄於今茲,三十有六歲。鳳鳥不至,河不出圖。……至於支那閎碩壯美之學,而遂斬其統緒。國故民紀,絕於餘手,是則餘之罪也。”人們可以非議太炎以國粹存亡續絕係於一身之謬誤,但卻不能不尊重這“泣龍悲鳳”之佯狂背後的厚重曆史責任感。其實,既往的真正國學大師們,有誰不是把自己的生命與國粹融為一體,並且把維護、繼承、發展民族文化作為最高天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