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曆史學者這個行當來說,最大的癖好就是搜尋珍貴的文獻資料,因此圖書館也就成為我們經常的“棲息地”。而就我自己的學術生涯來說,幫助最大的即北京圖書館和上海圖書館。20世紀60年代研究張謇,常去坐落在風光綺麗的北海之畔的北圖舊館,其善本閱覽室似乎是一座永遠發掘不盡的寶藏。80年代我把研究領域擴大到清末民初的江浙資產階級,上圖又成為我源源不絕的史料供應庫,而印象最深刻的則是徐家匯藏書樓。
徐家匯藏書樓對我最具吸引力的是收藏特豐的早期中文報刊,那真是琳琅滿目,美不勝收。其時“**”結束不久,大批早期報刊重重疊疊堆在書架上或牆角邊,尚不具備正式陳列閱讀的條件。但由於“**”時間耽誤太久,各行各業都急於重振旗鼓,人們備受壓抑而又積蓄甚久的積極性像埋藏在地下的泉水一樣噴湧而出。圖書館的工作人員非常理解我們的心情,他們自己又何嚐不是急於把這些塵封多年的珍貴文獻及早整理上架以供學者利用。當我看到他們灰頭土臉地抱著一大摞報刊蹣跚走來時,內心真是充滿說不出的感激與歉疚。至今我仍遺憾,當時大家都埋頭忙於工作,竟未請教他們的尊姓大名。他們才是幫助學術發展的真正的無名英雄啊!
由於年深日久,老舊的藏書樓缺少必要的先進設備,報刊紙張脆化與蟲蛀現象已相當嚴重。有次我係統查閱好幾年的《匯報》,發現有若幹卷合訂本竟被蛀蟲啃出幾寸深的洞眼。也有若幹特殊的讀者不大了解這批報刊價值,翻閱時粗心大意也增加了新的破損。我曾偶然巧遇一位電影名演員,他為了從文獻中體驗20世紀30年代的社會生活,也來借閱《申報》《良友畫報》之類。此人大概演慣了領導幹部,看書時也派頭十足,翻閱動作往往過大過猛,每翻一頁都會撒出若幹碎片。我提醒他注意,他卻不以為然,仿佛無非是廢舊紙張一堆。我本來很欣賞他的演技,但從此便很難給以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