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916年夏秋之後,錢玄同放棄保存國粹的主張,將創造中國新文化的努力方向轉向了學習西方。1917年1月,他在日記中寫道:
大凡學術之事,非智識極豐富,立論必多拘墟。前此閉關時代,苦無域外事可參照,識見拘墟,原非得已。今幸五洲變通,學子正宜多求域外智識,以與本國參照,域外智識愈豐富者,其對本國學問之觀察亦愈見精美。乃年老者深閉固拒,不肯虛心研求,此尚不足怪,獨怪青年諸公,亦以保存國粹者目標,抱殘守缺,不屑與域外智識相印證,豈非至可惜之事?其實欲昌明本國學術,當從積極著想,不當從消極著想。旁搜博采域外之智識,以與本國學術相發明,此所謂積極著想也,抱殘守缺、深固閉拒,此所謂消極著想也。[120]
文化的發展與進步,既需要同一文化係統內部的不同流派間的交流、參照,也需要不同文化係統間的比較、借鑒,在近代世界隨著全球市場的擴展而五洲變通的時候,後者更為重要。提倡積極接受域外智識,以與本國文化相參照,反映了跳出國粹派的錢玄同對東西文化關係的新看法,是他提倡積極學習西方文化的出發點。在新文化運動初期,錢玄同寫了許多文章、通信和隨感,大力倡導向西方學習。
為了有利於學習西方,錢玄同對晚清以來有礙於學習西方的觀念,如中國文化世界第一,西方的科學、哲學、倫理等思想學術在中國古已有之等,做了許多批判:
若說科學是墨老爹發明的;哲學是我國固有的,無待外求。我國的文學,既有《文選》,又有“八家”,為世界之冠,周公作《周禮》是極好的政治;中國道德又是天下第一,那便是發昏作夢。請問如此好法,何以會有什麽“甲午一敗於東鄰,庚子再創於八國”的把戲出現?何以還要講“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說話?何以還要什麽造船製械,用“以夷製夷”的辦法?[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