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清代學術源流

四、讀《清儒學案》商榷

一如前述,《清儒學案》是一部集體協力的勞作,書出眾賢,集思廣益,從而保證了纂修的質量,使之成為繼《明儒學案》和《宋元學案》之後,又一部成功的學案體史籍。然而,由於曆史和認識的局限,加以晚期亟待成書,未盡琢磨,所以《清儒學案》又還存在若幹值得商榷的地方。茲掇其大要,討論如後。

(一)徐世昌《清儒學案序》的未盡允當處

《清儒學案序》撰於1938年,雖執筆者未確知其人,但既以徐世昌署名,則功過皆在徐氏。徐氏此序,可商榷者有二:其一是對康熙帝學術地位的評價問題,其二是應當怎樣看待社會的進步問題。

康熙帝不惟是清代開國時期功業卓著的帝王,而且也是整個中國古代並不多見的傑出政治家。他於繁忙的國務活動之暇,數十年如一日,究心經史,研討天文曆法和數學,則尤為難能可貴。然而,康熙畢竟隻是一個國務活動家,而非以治學為業的學者。因此,評價其曆史功業,就當從大處著眼,不可把他等同於一般學者來論究。《清儒學案序》於此本末倒置,對康熙帝的所謂學術成就隨意溢美。序中,不惟認為他生前“於當時著作之林,實已兼容並包,深造其極”,稱之為“天縱之聖”,而且假述他人語斷言:“清代之達人傑士,悉推本於聖祖教育而成。”並雲:“聖祖之教,涵育於二百年。”[1]極意推尊,言過其實,顯然是不妥當的。

辛亥革命,終結帝製,這是中國曆史上一次翻天覆地的巨變,其意義遠非以往任何一次改朝換代所能比擬。民國建立之後,中國社會日益卷入國際潮流,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麵都在衝擊腐朽的桎梏而大步前進。這本來是一樁十分令人欣喜的事情,而徐世昌的序文則與之唱為別調,聲稱:“盱衡斯世,新知競瀹,物奧偏明,爭競之器愈工,即生民之受禍益烈。狂瀾既倒,孰障而東!”用這樣的眼光去看待社會和總結曆史,當然就難免曲解曆史,作出錯誤的判斷。我們讚賞徐世昌以《清儒學案》述一代學史的業績,但於其間包含的不健康情調,則沒有任何理由去肯定。“狂瀾既倒,孰障而東”雲雲,豈非螳臂當車!挽歌一曲,哀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