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格爾已經懂得,如果哲學停止於思考主體與對象間靜態的對立,它就不能理解曆史。馬克思在接受這一灼見的同時,譴責黑格爾企圖使現實從屬於思想。在馬克思看來,由於黑格爾認為世界僅僅是旨在促進觀念自我實現的思想的對象化了的形式,他也把發展著的主客體關係描述為服務於概念的演化的過程,而不是由獨立存在的世界所決定的過程。思辨哲學將它自己的思想行為說成是屬於現實本身的,由此產生其唯心主義。雖然它致力於主體與對象的綜合,但它最終將主體歸入本體。“觀念”,馬克思說道,(在這裏)被當作了現實的創造者。因而盡管在《現象學》中對現實的曆史的異化作了詳細而廣泛的說明,人的異化卻似乎被黑格爾描述為一個能完全憑思想解決其矛盾的思想過程。馬克思還批評了黑格爾關於異化的必然性的自鳴得意的看法。因為,如果精神隻能通過自己的否定之否定才能認識自身,那麽,對人的本性的每一次否定本身必定包含著肯定的方麵。
對馬克思重新思考黑格爾關於異化的觀點產生了主要影響的當然是費爾巴哈。根據費爾巴哈的看法,黑格爾哲學本身就被異化了,因為它將異化看作影響思想或意識而不是影響作為有形存在物的人的過程。因此它把具體的、有限的存在描述為隻是那實際上應歸結於“人”的思想體係的反映。費爾巴哈所舉的特殊實例是人在宗教中的異化,但他在關於《哲學改革的臨時綱要》(1843)(以下簡稱《綱要》)中,將異化概念擴展為不僅包含宗教而且也包含作為世俗神學形式的法國哲學。在《綱要》中,他認為,由於黑格爾以無限為起點並以無限作終結,有限——人——就僅僅被當作超人的精神的演化的一個階段。因此,思辨哲學由於隱藏了哲學觀念在人自身中的真正根源而與由宗教造成的異化極為相似。要避免這種異化,哲學就不能以絕對理念為起點,而應以被它異化了的東西——人自身的本質為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