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哲學導論

二、語言學轉向

對精神科學研究的重視和對人與人之間如何相互理解的研究的重視,必然導致對語言的哲學研究的重視。

1.世界由於語言而敞開

西方傳統哲學到現當代哲學(或者粗略地泛稱為“後現代哲學”)的轉折點是語言學轉向,從此以後,哲學所討論的重點問題大體上由主客關係轉向語言與世界的關係,由主客關係的觀點轉向人與萬物融合的觀點。從前,舊形而上學的認識論把人看成是進行認識的主體,世界萬物是被認識的客體,於是語言被看成是反映天地萬物的工具和鏡子,天地萬物無語言,或者說,不能言,隻有有意誌的人才有語言,才能言。現在則不然:人既是對世界的開放,又同時是世界本身的顯現,人與世界融合為一體,融合的關鍵在語言;語言使人與世界相融相通,語言開啟了世界,建構了世界,或者說,世界由語言而敞開、而有意義。離開語言,便沒有世界,事物也就沒有了意義。海德格爾說:“語言是存在的家”,“有語言的地方才有世界”;同樣,“人的存在基於語言”,因為人的世界是語言建立的。這樣,我們也就可以說,在人與世界相融相通的“一體”之中,任何事物都是言說著的,當然,這裏的言說是無言之言,並且隻是對於多少有詩意的人來說才如此(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是有詩意的)。例如石頭本身無語言,塊然無“空無”,因而也無敞開狀態。但石頭的藝術品,例如石廟建築,卻是發生在語言的敞開之中的,它和一切其他形式的藝術品(包括造型藝術品)一樣,富有詩意地言說,[1]它使我們不再以主客關係式的日常態度對待石頭,而是使石頭以反日常的姿態顯現出來,讓石頭詩意地言說著。所以隻有有詩意的人——詩意地言說著的人,才能貪圖和欣賞石頭藝術品所言說和敞開的世界,可以說,石頭在藝術中,在能欣賞藝術品的、有詩意的人的心目中,是通靈的,反之,在毫無詩意、毫無藝術修養的人的心目中,石頭隻能是冥頑不靈的。一個有詩意的人登上雪山高峰,不隻是一般地為了遊山玩水、變換生活方式,甚至也不隻是簡單地為了欣賞大自然,而更重要的是把雪山高峰當作一種富有詩意的藝術品(一切藝術品都富有詩意)來看待的。嚴格講來,自然離開了人,是沒有意義的。岩中花樹,“當你未看花時,此花與汝心同歸於寂”。“寂”者,無意義之謂也。所以自然本身無所謂美。自然美作為美實際上是一種藝術美,它是自然與人合一的整體,在這裏,自然(作為美)已轉化成了一種藝術品。“你來看此花時,則此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這“一時明白起來”的“此花顏色”乃是人與自然合一的藝術品和藝術美。伽達默爾也說過:“能被理解的存在就是語言”;“沒有語言性之外的‘自在世界’”。這樣,語言便由先前作為主體(人)的工具而反映和再現客體的地位轉變為“先在”的地位:不是人說語言,而是語言說人;語言言說在先,語言所言說的世界超越了人,人之言說(包括人之詩的言說與思的言說)不過是“應和”語言之言說;語言的言說是“道言”(die Sage),我們人作為說者隻能是“謙然任之”(Gelassenheit)的依從者,因此,我們人的言說應對語言言說“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