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道”不作“小言”之言
獨立於感性對象和概念的“語言言說”頗有點類似莊子的“大道”、“大言”,“人的言說”有點類似“小言”、“人言”。“大道”、“大言”對於“小言”、“人言”來說,是“先在的”。所謂“道本無言”,其深層含義是說“大道”不作“小言”之言,或者說得更具體一點,“大道”非“小言”所能言者,而不是說“大道”根本不能言。“小言”、“人言”是概念式語言,不能離開在場的東西。凡感性中不可能出場的東西或不符合邏輯概念的東西,在“小言”、“人言”看來,就是胡言。反之,“道言”、“大言”是要把在場與不在場的“一體”顯示出來,是要顯示著、言說著無底深淵,是要表達事物從中顯現其自身的“漂流著的世界”。可以說,這是一種超概念式語言,亦即詩的語言。王船山所謂詩“以神理相取”,“神”(或“天德”)能“合物我於一原”,“徹於六合,周於百世”(《正蒙注·太和篇》),不能以“名言”出之(《古詩評選》卷四),實際上就是說的“道言”不能以概念式語言(“名言”)來言說,隻能以詩性語言來言說。由此看來,“人言”隻有當其言說詩性語言時,才可以通達“道言”,才可以還原為“道言”而與“道言”合一。
按照海德格爾的看法,“語言本身從根本的意義上說是詩”[1]。但通常人們所說的語言已經異化、墮落成了概念式的語言,所以通常的“人言”、“小言”不能通達“道言”、“大言”。
日常語言和科學語言的“小言”是否就完全無助於“大言”呢?對於概念式的“小言”來說,“道言”或“大言”確實不言、不可說,但這類語言(概念式的語言)卻可以“反映”、“折射”(伽達默爾語)或“指出”、“意味”(維特根斯坦語)那“不可說”的“道”,也就是可以“間接地烘托”(不同於“詩意地直接言說”)那“不可說”的“道”。關於這個問題,我在這裏不想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