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時節霜雪漸去,來至北塞雪原的凜冽寒風依然狂勁,席卷過廣袤的昏黃大漠一路南下,漫覆著滾滾黃沙中猶見的折戟殘骸,湧**至霽雲山時,仍帶著幾分血意的腥甜。
寒風拍打著老舊的古寺山門,也吹亂門前女子的墨發紅裙,她身姿筆直,目如淒霜,從朝陽初起在此等至日落黃昏。一陣陣鍾聲自寺內響起傳遍山際,清透空涼的梵音似傳遞著積攢了千年的孤寂和滄桑,一下下叩擊著她心門的同時,也讓她心生寧靜和救贖。
難道這就是他斬盡塵緣歸入佛門的原因嗎?
她忍不住看著自己纖細潔白的雙手,若說一身殺戮滿手血腥,她又何嚐不是?十年征伐,她滅武嶽,覆雲澤,傾筠嵐……一路走來血海刀山,列國將士死於她手之人不計其數,若要贖罪,她又豈能無辜?
她不曾心懷愧疚,一路和她並肩作戰的人何以會四大皆空?
難道世事如此,都是孽債?
一道疾呼遙遙傳來,一個傳訊兵快步奔至山門,“報!啟稟公主,金戰蠡大將軍已於南海集結兵馬完畢,速請公主馳援!”
“報!”又一個傳訊兵接連趕至,“泊南叛軍連克數城,戰況緊急,吾皇有命,速請公主前往平叛!”
……
聲聲傳報在耳,女子沒有一點反應,雙目不動望著前方的山門。
符飛勝在旁望著她神碎心冷的模樣,內心不住痛惜。這是讓世間多少男兒自愧弗如的女子,她配得上所有美好的一切,可是她也隻能像世間無數普通女子那樣,望愛人兮天一方……
似血殘照染透山野時,一個昂藏身影自山林間漠然走出,女子的神色瞬如冰消,一雙眼眸溢滿淚滴和思切,她疾步上前,那人卻冷淡如往,緇衣輕塵入山門,不曾給她一個多餘的眼神。
“我就要走了,難道你不回頭看看我嗎?”她忍不住叫他,她不相信,也不死心,更不能接受在這個亂世裏苦苦掙紮,到頭來竟是一場夢幻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