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嶽國昭化十年,勃州城。
一夜飛霜散落,將昌寧侯府西苑的朱欄畫廊鍍上淡淡銀華,映在明澈湖水中浮掠出清亮光暈。一尾魚於那光暈中遊弋而過,魚身肥圓,首尾靈活,若此刻有熱鍋烹油,將其煎至兩麵煎黃,澆入熱湯,加上佐料,煨了白蘿卜絲兒大火燉至湯色濃白,再撒上一把嫩嫩青蔥……
“咕咚”——阿昭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肖想著這夢中的美味揉了揉跪在地上一夜已經冰冷發麻的膝蓋。
冬日的早上寒氣愈發得重,若能有一條肥美的鯽魚,熬一鍋熱騰騰的鮮香魚湯,吸溜一口,簡直整個人生都得到了滿足。
可惜,這全是白日做夢!
她無力地歎了聲氣,緊緊衣衫繼續跪在地上盯著湖裏那隻肥魚發呆。
偏上天不想給她這清淨,迎麵走來兩人,前麵的婦人妝容精致,衣裙靚麗,是昌寧侯府四房老爺新納的柳姨娘。後麵的仆婦一臉酸氣刻薄,是大廚房裏最愛排擠她的張媽。
真是金風玉露一相逢,蹦躂出遍地的蜘蛛精和癩蛤蟆,阿昭打心底裏歎這人間晨光正好。
不過她在人前一貫是清淡少言的性子,心底有一千一萬個感歎也不會在臉上表現出來,低下頭恭恭敬敬道了聲“柳姨娘安”。
柳姨娘扶著張媽的手不可一世地從她身邊走過,一個多餘的眼神也懶怠在她身上停留的樣子,前前後後擺足了主子的款兒,就連身旁的雞狗都跟著上了天。
見她眼觀鼻鼻觀心的老實模樣,張媽斜眼一瞥不掩鄙薄,老掉牙的酸話張嘴就來:“仗著自己有幾分手藝就上了天,以為這闔府裏就她一人捋得順夫人的脾胃?冒犯了您,活該在這裏跪著好好長長記性!”
柳姨娘嗬嗬一笑,得意到了極點,餘光一瞥低眉的阿昭卻分神地注意到她小小年紀生得眉眼靈秀,姿容不俗,果是好顏色,若非生錯了地方,隨便投到哪個富貴人家一番將養,都是不可限量的風華。也是,不是人人都有她那個運氣的,想到這裏她愈發得意,扶著張媽的手慢悠悠地走上了覆著薄薄銀霜的石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