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正好,阿昭起了個大早去大廚房,一路走來聽人嘀咕才知昨天四夫人把柳姨娘打了一頓,連夜吩咐人給送去莊子上,結果柳姨娘仗著寵愛死活不走,竟然敢和四夫人叫板,硬是又挨了一頓板子,末了竟叫人活活打死了。四夫人氣不曾消,又嫌晦氣,連夜叫人一張席子將柳姨娘裹了抬出府去埋了。至於傳聞和柳姨娘愛得死去活來的四老爺,聽了四夫人的知會也不過“嗯”一聲罷了,又豈會真真的把一個戲子放在心頭上,用侯府這些爺的話說:“不過個玩意兒。”
阿昭雖早就聽說四夫人是個狠的,卻沒想到真就下這般毒手,聽了此聞心內一涼。柳姨娘雖是咎由自取,其中卻有她的幹係,乍然聞聽此訊,難免悵然。她清涼的眼睛掃過這侯門高第的雕梁畫柱,想起自戰亂中走來見過的許多人。可憐很多女孩子尚未真正活過,便死了。
許久後,她收起思緒進了廚房,方進門便見一屋子婆子丟了手中活計湧上來,直恭喜她得了除夕掌勺的美差,不愧是這府裏最合主子心意的。一時間這個堆笑,那個問好,這個誇她氣色佳,那個讚她衣裳好,親熱得仿佛前日沒有幫著張媽給她挖過坑,沒有陷害她在西苑罰過跪一般。
饒是阿昭跟他們在這大廚房裏處了恁久,也被這些人的演技折服,往日裏她常一笑而過,今日她隻冷著臉淡淡應了一聲,尋了竹簍和柴刀自顧出門去,身後晾了一屋子人笑臉僵硬。
人生於世,為了生存誰還沒有幾張麵具,總歸俱是身不由己罷了。但言語諂媚是,兩麵三刀不是,曲意逢迎是,蠅營狗苟不是。她往日避讓,是知生存之艱,亦不欲與這些小人作無益之爭,並非是讓他們覺得她可欺的。
人以國士待我,當以國士報之。人以路人待我,當以路人報之。人以草芥待我,定視之如仇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