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生死場:蕭紅小說精選集

帽子在手裏拿著,耳朵凍得和紅辣椒一般,跑到電影院了!太太和小姐們穿著鑲邊的袍子從他的眼前走過,隻像一塊肮髒的肉,或是一個裏麵裹著什麽齷齪東西的花包袱,無手無足的在一串串的滾。

但,這是往日的情形,現在不然了。他恨得咬得牙齒作響,他想把這一串串的包袱肚子給踢裂。

電影廠裏,拍手聲和笑聲,從門限射出來。蓓力手裏擺著帽子,努力抑止臉上急憤的表情,用著似平和的聲音說:

“廣告室在什麽地方?”

“有什麽事?”

“今天來畫廣告的那個女人,我找她。廣告室在什麽地方?”

“畫廣告的人都走了!門關鎖了!”

“不能夠,你去看看!”

“不信把鑰匙給你去看。”

站在門旁那個人到裏麵,真的把鑰匙拿給蓓力看了。鑰匙是真的,蓓力到現在,把方才憤怒的方向轉變了!方才的憤怒是因為芹帶著病畫廣告,怕累得病重;現在他的憤怒是轉向什麽方向去了呢?不用說他心內衝著愛和忌妒兩種不能混合的波浪。

他走出影院的門來,帽子還是在手裏拿著,有不可釋的無端的線索向他拋著:

“為什麽呢?她不在家,也不在這裏?”

滿天都是星,各個在閃耀,但沒有一個和蓓力接近的。他的耳朵,凍得硬了!他不感覺,又轉向影院去,坐在大長椅上。電影廠裏擾嚷著噪雜的繁聲,來來去去高跟鞋子的腳,板直的男人褲腿,手杖,女人牽著的長毛狗。這一切蓓力今天沒有罵他們,隻是專心的在等候。他想:

“芹或者到裏麵看電影去了,工作完了這裏看電影是方便的。”

裏門開放了!走出來麻雀似的人群吱吱的鬧著騷音。蓓力站起來,眼睛花了一陣在尋找芹。

芹在後院廣告室裏,遙遠縹渺的聽著這騷音了!蓓力卻在前房裏尋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