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拍案驚奇

進香客莽看金剛經 出獄僧巧完法會分

卻說唐朝侍郎白樂天,號香山居士,他是個佛門中再來人,專一精心內典,勤修上乘。雖然頂冠束帶,是個宰官身,卻自念佛看經,做成居士相。當時因母病,發願手寫《金剛般若經》百卷,以祈冥佑,散施在各處寺宇中。

後來五代、宋、元兵戈擾亂,數百年間,古今名跡,海內亡失已盡,何況白香山一家遺墨?不知多怎地消滅了。唯有吳中太湖內洞庭山一個寺中,流傳得一卷,直至國朝嘉靖年間依然完好,首尾不缺。凡吳中賢士大夫、騷人墨客,曾經賞鑒過者,皆有題跋在上,不消說得。就是四方名公遊客,也多曾有讚歎頂禮,請求拜觀、留題姓名日月的,不計其數。算是千年來稀奇古跡,極為難得的物事。山僧相傳,至寶收藏,不在話下。

且說嘉靖四十三年,吳中大水,田禾淹盡,寸草不生,米價踴貴,各處禁糶閉糴,官府嚴示平價,越發米不入境了。

原來大凡年荒米貴,官府隻合靜聽民情,不去生事。少不得有一夥有本錢趨利的商人,貪那貴價,從外方賤處販將米來;有一夥有家當囤米的財主,貪那貴價,從家裏廒中發出米去。米既漸漸輻輳[1],價自漸浙平減,這個道理也是極容易明白的。最是那不識時務執拗的腐儒,做了官府,專一遇荒就行禁糶、閉糴、平價等事。他認道是不使外方糴了本地米去,不知一行禁止,就有棍徒詐害,遇見本地交易,便自聲揚犯禁,拿到公庭,立受枷責。那有身家的怕惹事端,家中有米,隻索閉倉高坐,又且官有定價,不許貴賣,無大利息,何苦出糶?那些販米的客人,見官價不高,也無想頭。就是小民私下願增價暗糴,懼怕敗露受責受罰。有本錢的人,不肯擔這樣幹係,幹這樣沒要緊的事。所以越弄得市上無米,米價轉高。愚民不知,上官不諳,隻埋怨道:“如此禁閉,米隻不多;如此抑價,米隻不賤。”沒得解說,隻囫圇說一句“救荒無奇策”罷了,誰知多是要行荒政,反致越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