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拍案驚奇

青樓市探人蹤 紅花場假鬼鬧

這段話文,乃是四川新都縣有一鄉宦,姓楊,是本朝甲科。後來沒收煞[1],不好說得他名諱。其人家富心貪,凶暴殘忍。居家為一鄉之害,自不必說。曾在雲南做兵備僉事,其時屬下有個學霸廩生,姓張名寅,父親是個巨萬財主,有妻有妾。妻所生一子,就是張廩生,妾所生一子,名喚張賓,年紀尚幼。張廩生母親先年已死,父親就把家事盡托長子經營。那廩生學業盡通,考試每列高等,一時稱為名士,頗與郡縣官長往來。隻是賦性陰險,存心不善。父親見他每事苛刻取利,常勸他道:“我家道盡裕,夠你幾世受用不了。況你學業日進,發達有時,何苦錙銖較量,討人便宜怎的?”張廩生不以為好言,反疑道:“父親畢竟身有私藏,故此把財物輕易,嫌道我苛刻。況我母已死,見前父親有愛妾幼子,到底他們得便宜。我隻有得眼麵前東西,還有他一股之分,我能有得多少?”為此日夕算計,結交官府,隻要父親一倒頭,便思量擺布這庶母幼弟,占他家業。

以後父親死了,張廩生恐怕分家,反向父妾要索取私藏。父妾回說沒有。張廩生罄將房中箱籠搜過,並無蹤跡,又道他埋在地下,或是藏在人家,胡猜亂嚷,沒個休息。及至父妾要他分家與弟,卻又分毫不吐,隻推道:“你也不拿出來,我也沒得與你兒子。”族人各有私厚薄,也有為著哥子的,也有為著兄弟的,沒個定論。未免兩下搬鬥,構出訟事。那張廩生有兩子,俱已入泮,有財有勢,官府情熟。眼見得庶弟孤兒寡婦,下邊沒申訴處,隻得在楊巡道手裏告下一紙狀來。

張廩生見楊巡道準了狀,也老大吃驚。你道為何吃驚?蓋因這巡道又貪又酷,又不讓體麵,惱著他性子,眼裏不認得人。不拘甚麽事由,匾打側卓,一味倒邊。還虧一件好處,是要銀子,除了銀子再無藥醫的。有名叫做楊瘋子,是惹不得的意思。張廩生忖道:“家財官司,隻憑府縣主張。府縣自然為我斯文一脈,料不有虧。隻是這瘋子手裏的狀,不先停當得他,萬一拗別起來,依著理斷個平分,可不去了我一半家事?這是老大的幹係!”